第282章 成日裡就知道想那事(2/2)
他捂著心口,靠在書案上,身子支撐不住,終究逐漸往地上滑去。
景王真是他心頭的一塊肉,初初聽聞這個噩耗,他尚且能支撐住。
這會兒反覆想起景王已經不在這句話,就好像心頭的那塊肉被硬生生剜去了一般,讓他本就虛弱的身子又遭了重重一擊。
「父皇,父皇!」謝淮與忙上去扶著他,又朝外吩咐:「快請太醫!」
*
「開門,趙指揮使奉旨來見太子殿下!」
清澗抬手敲著東宮的大門。
裡頭卻久久無人回應。
「開門,再不開門我們闖進去了。」
清澗繼續敲門。
「來了。」
半晌,裡頭終於有人回應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打開,門房探出個腦袋來,臉色看著十分警惕。
「我家趙指揮使奉旨前來。」
清澗揚聲道。
「趙大人裡面請。」
那門房頓了一下,將門打開。
趙元澈抬步走了進去。
「我家太子殿下身上有些不舒服,正歇著呢,大人請隨我來。」
那門房陪著笑,在前頭帶路。
趙元澈一言不發,跟著他往前走。
那門房走著路,又回頭往後看,見趙元澈身後就只跟了一個清澗,並未有旁人跟進來,頓時暗暗鬆了口氣。
「我家太子殿下就在寢殿內,您請進。」
那門房推開門,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寢殿內,燃著燭火,一個人影都沒有,四下里一片安靜。
「我家殿下就在內室床上,大人自己進去就行,殿下等著您呢……」
那門房笑著解釋。
「這麼晚了,趙大人找我,有事?」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就在內室,太子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裡頭傳了出來。
趙元澈沒有說話,抬腳跨過門檻,往前走了幾步。
一張大網忽然從天而降,徑直將他籠罩其中。
五六個人一擁而上,取走他的武器,將網拉緊,將他困在其中。
「你們做什麼?」
清澗落後一些,反應也迅速,一下竄了出去。
他回過神來,立刻抽出腰間長劍,要去救自家主子。
「別亂動,否則我們殺了他!」
不料那些人早有準備,先他一步將長劍架在了趙元澈脖子上。
「主子!」
清澗驟然變了臉色,後退一步。
「別走,你想去搬救兵?」太子從內室走了出來,朝清澗道:「你敢消失在這裡,我立刻殺了趙元澈。」
清澗頓時停住步伐,警惕地盯著他,不敢輕舉妄動。
「我奉旨前來,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趙元澈被網罩著,站在屋子中央,也依然身姿挺拔,不見半分畏懼。
「奉旨前來做什麼?」太子冷冷看著他:「不就是替父皇捉拿我嗎?」
「我只是奉命來問殿下。」
趙元澈語氣淡淡,臉色依舊不變。
「問什麼?」
太子陰沉沉地盯著他。
他的眼睛,長得很像乾正帝,這樣陰沉沉的看著人,簡直和乾正帝的陰狠沒什麼兩樣。
「殿下的手臂,是不是受傷了?」
趙元澈看著他的左臂。
太子回來已經換過衣裳了,手臂被衣袖遮著,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什麼來。
「你怎麼知道!」
太子聞言臉色驟變,豁然起身。
他不曾抵賴。
趙元澈能一語道破他手臂受傷,就說明趙元澈已經知道了今晚之事,再抵賴也無用。
順著這個線索往下想,趙元澈知道了也就等同於乾正帝已經知曉,畢竟趙元澈說是乾正帝派他來的。
幸好他反應機警,在趙元澈敲門時定下計策,一舉將他拿下。否則,這會兒他恐怕已經被押往宮中,預備受死了。
「瑞王去陛下面前告狀,說太子殿下殺害了景王殿下,陛下派我前來查探。」
趙元澈如實道。
「該死的謝淮與!」太子聞言暴怒,一把摔了桌上的茶壺:「他也參與了,就將所有事都栽贓到我頭上來,豈有此理!」
「殿下既然做了,已經逃不掉了,不如放開我跟我回去,和陛下說清楚。」
趙元澈對他好言相勸。
「放了你?」太子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抬起頭來笑了一聲:「放了你,我不等同於斷了自己的生路?」
「殿下抓了我,也不起作用,要捉拿殿下的人是聖上。」
趙元澈不緊不慢道。
「捉拿我?」太子猛地拔高了聲音:「同樣是兒子,我是長子,他封了我為太子,又處處向著謝淮與,向著景王,是什麼道理?」
趙元澈抿唇看著他,不再言語。
「殿下……」
一人湊到太子身邊,對他耳語幾句。
太子聽著,面色變幻不定,似乎一時拿不定主意。
「殿下,橫豎都是死路一條,您還猶豫什麼?」
那人焦急的勸他。
「你說的有道理。」太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走上前道:「趙元澈,我給你兩條路,一條是活路,一條是死路,你選哪一條?」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趙元澈微微皺眉看著他。
「活路就是跟著我,歸順我,我的承諾還和以前一樣,高官厚祿,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死路嗎,就是你不答應我,我現在就送你歸西!」
太子說出這番話,眼眸發紅,舉止之間自有一股瘋魔的殺厲之氣。
「殿下的意思是?」
趙元澈微微挑眉。
他知道,太子已經上當,要反了。
「父皇已經病入膏肓,活不了幾日了,與其讓他那麼痛苦的活著,不如我這個做太子的送他一程。」太子大手一揮:「來人,給我集結人手,今晚我就要攻進皇宮!」
「是!」
圍在趙元澈周圍的人散開三個,顯然是依著他的意思,去集結人手了。
「此事我早已部署,宮裡我也安排了人手,你怎麼選?」
太子走到趙元澈面前,抬起下巴一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願意歸順殿下。」
趙元澈頓了片刻,緩聲開口。
太子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無路可走,不過你即便選了我,也別指望我相信你。你就坐鎮東宮,我運籌帷幄,你不是有決勝千里的本事嗎?」
「願為殿下效勞。」
趙元澈低下頭道。
「拿堪輿圖來。」
太子抬手吩咐。
很快有人送了堪輿圖來。
「給趙大人搬個凳子,扶他坐下。」
太子又吩咐。
趙元澈身上罩著網子,被人扶著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趙大人見諒,我知道你身手好,你這個手下也不是好惹的,只能這樣對待你。」太子鋪開堪輿圖,口中和他陪著不是:「等我大事成了之後,再和你賠罪。」
「無妨。」
趙元澈不甚在意。
「這是皇宮各個宮殿的圖,這是上京城的布防圖。」太子指了指面前的兩張堪輿圖:「趙大人以為,我該從何處入手?」
「不知殿下有多少人馬?」
趙元澈抬頭問他。
「這個嘛。」太子想了想:「今日匆忙,但是兩萬人馬應該是有的。」
「都在城內嗎?」
趙元澈又問。
「有八千人馬在城內。」
太子回道。
趙元澈微微頷首:「如此,殿下可以在這邊……」
他從網中伸出一根手指,在堪輿圖上指點了各處,精心教他如何布置人手,並將這樣布置的原因都說與他聽。
他沒有任何保留,教太子的是最好的逼宮路線。
當然,他來這一趟,特意只帶了一個清澗,就是為了教太子這些。
太子太弱了些,不是謝淮與的對手,若無他相幫,太子對謝淮與根本造不成多大的傷害。
他想坐收漁翁之利,也沒那麼容易。
「都說趙大人會打仗,我今日算是見識了,佩服佩服!」
太子聽得連連點頭,下意識對他拱手。
「殿下太客氣了。」趙元澈收回手,淡淡道:「我想,我方才所說的一切,也就能證明我對殿下的忠心了吧?」
「能,太能了。」太子勝券在握,心情大好:「來人,替趙大人鬆開網子。」
「殿下,您不能……」
他的手下想勸他,不能太輕信趙元澈。
「照我說的做。」太子大手一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也是學了些帝王之道的,覺得這麼做能夠拉攏趙元澈。
再者說,趙元澈該教的都已經教過他了,人跑掉也沒什麼。
趙元澈是個有遠見的,不會跑的。
等他登基,趙元澈就是從龍之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多謝殿下信任,請殿下為我準備一間客房,我今晚就在東宮住下。」
趙元澈當即道。
「去,好生招待趙大人。」
太子吩咐一句。
立刻有下人去了。
「我送你去客院。」
太子站起身來。
「不必了,殿下今夜之事重大,不必管我。」
趙元澈很是體諒他。
「你說你,早點歸順我,哪裡還用這麼麻煩?」
太子拍拍他的肩,送他出了門。
「主子,您今晚真的留在這裡?」
進了院子,清澗感應了一下四周無人,才小聲問了一句。
「嗯。」趙元澈頷首:「若回去,乾正帝必會追究我為何不為他禦敵。」
依著他的布置和交代,太子的人是肯定能殺進皇宮的。
但太子終究不是謝淮與的對手,更沒可能手刃乾正帝。
今晚,就是太子的死期。
而他,作為被太子囚禁之人,是受害者。
他被困在東宮內,自然無法去宮中支援。
「主子好計策。」
清澗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你也睡吧,養足精神。」
趙元澈靠在床頭,闔上了眸子。
清澗靠在一旁的軟榻上打盹兒。
不知過了多久,廝殺之聲響起。
趙元澈和清澗同時睜開了眼睛,兩人對視一眼。
都知道,外面的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