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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瞠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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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畫眉的蛋。」

趙元澈告訴她。

「我吃這個,那你呢?」

姜幼寧拿起那五隻鳥蛋,回頭看他。

「那邊。」

趙元澈指了指高處。

姜幼寧仰頭往上看,便見眼前幾株高大的闊葉木上,有好幾隻鳥窩。

她不由扭頭看趙元澈。

他難道還會爬樹?想不出來他爬樹的樣子。

她正思量間,便見趙元澈放下身上的竹筐,將衣擺掖在腰間,抱著樹幹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攀上了大樹。

姜幼寧看得瞠目結舌。

小時候,上京那些兒郎一起玩耍,總有調皮地爬牆上樹。

趙元澈是最穩重的一個。他從不肯做有失身份的事。

她是真不知道,他居然還會爬樹?而且就連爬樹的動作都這麼端雅,半分也不粗俗。

不過話說回來,他是習武之人,爬樹就算是不學,也能輕易爬上去吧?

趙元澈很快便從樹上下來了。

「是什麼樣的蛋,給我看看。」

姜幼寧趕忙湊過去看。她很好奇,高樹上的鳥蛋是什麼樣的。

「斑鳩蛋。」

趙元澈攤開手。

三隻鳥蛋潔白光滑,比雞蛋要小上一圈,也很漂亮。

「那個是喜鵲的窩嗎?」

姜幼寧指著另一棵大樹頂上的鳥窩問他。

只有喜鵲的窩,她在上京郊外的大樹上曾經見過。

「嗯。」

趙元澈將手裡的鳥蛋交給她,又攀上了那一棵樹。

姜幼寧有生以來第一回見喜鵲蛋。蛋殼是灰白色的,上面有褐色的斑紋,和鴿子蛋差不多大的個頭。

足足六枚呢。

「夠吃了。」

她甚是欣喜。

這山上,白日裡沒有晚上可怕。

趙元澈帶著她掏鳥窩,她反而覺出幾分有趣來。

「撿柴火,生火。」

趙元澈吩咐她。

姜幼寧這會兒倒是樂意得很。

她熟練地撿了柴火,在小溪邊架起火堆。用溪水將掏來的鳥蛋全都煮了。

「是不是熟了?」

她盯著滾開有一會兒的水,顏色不一的鳥蛋在裡頭翻滾。

「嗯。」

趙元澈將蛋一一撈出,放在碗中。

姜幼寧蹲在邊上,下意識朝那些煮熟的鳥蛋吹氣。

趙元澈瞧了她一眼,舀了冰涼的溪水將鳥蛋浸在其中。

姜幼寧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唇。

他一定覺得她笨,用涼水都沒有想起來,蹲在這傻傻地吹氣。

「煮熟的蛋浸過涼水之後,更好剝開。」

趙元澈取過一隻畫眉蛋,輕磕一下。

他的手乾淨修長,透著清冷的白,骨節線條自然流暢。捏著青綠色的蛋緩緩剝開,細緻優雅的動作,瞧著不像是在剝蛋,而是在做什麼極其高雅的事情。

「嘗嘗。」

他將那枚白嫩的蛋托在手心,送到她跟前。

姜幼寧聽到他說話,才從他手上收回神思,接過鳥蛋咬了一口。

原來,煮蛋還要浸過冷水,殼比較好剝。

她第一次知道。

她兩口便吃了一顆鳥蛋。

趙元澈又剝了一顆給她。

「好吃?」

「嗯,很香,口感也好。比雞蛋好吃。」

姜幼寧眉眼彎彎,用力點頭。

鳥蛋的蛋白很緊實,吃在口中彈彈的,蛋黃細膩粉糯,比雞蛋更香,更多了一分鮮靈。

她連著吃了四顆,蹲到小溪邊去洗手洗臉。

「飽了?」

趙元澈問她。

「我吃飽了。」

姜幼寧臉上沾著水珠,應了一聲。

她回頭,便見趙元澈將餘下的幾枚鳥蛋收了起來。

「你不吃了?」

姜幼寧不禁問他。

他才吃了兩枚而已。

「嗯。」

趙元澈沒有解釋,將東西收進竹筐。竟從中取出一副弓來。

「拿著。」

他將那弓遞給她。

姜幼寧接過來,這弓像不知是什麼木頭制的,入手沉甸甸。

但做得小巧,她在身前比畫了一下,這大小好像是給她用的?

趙元澈又取出箭袋,順手掛在她身上。

一袋箭沉得姜幼寧腰都要彎了。

「好重這個。」

趙元澈沒有說話,將竹筐背到身上,又伸手取了箭袋挎在肩上。

「帶你去打獵。」

他牽著她,沿著山谷往前走。

姜幼寧提著弓既興奮,又緊張。

她從沒想過,她這輩子能碰上弓箭。更沒想過她還有學著打獵的機會。

在趙元澈沒有回府之前,她以為自己會被韓氏安排,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輩子也就那樣過了。

後來,趙元澈回來了。

他教她讀書、算帳,她看了很多書,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便想離開他,離開鎮國公府,遠走高飛。

她想過許多可能發生的事,但在樹林裡打獵真的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

看著眼前的叢林,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但她看不到,此刻的她已經與從前完全不同。擺脫了膽小怯懦,一張臉兒明淨生動,神采奕奕。

與從前相較,簡直如同換了個人一般。

夏日的山林,天高雲闊。

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耳畔是不知名的鳥鳴。

眼看趙元澈放慢了步伐,她也跟著變得小心翼翼。

「狩獵的要領,首先是靜心,其次要仔細觀察。」趙元澈停住腳步,與她並肩抬手示意:「看那邊。」

姜幼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叢茂密的荊條,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她仔細瞧,灰撲撲的。

「是不是野兔?」

她小聲問。

趙元澈沒有說話,抽出一支箭,示意她搭弓。

姜幼寧想著從前見人射箭的動作,依葫蘆畫瓢。

趙元澈握住她的手,糾正她的動作。

儘管這些日子,他們不知道牽手牽了多少次。在他的大手握上來時,感受溫熱的掌心貼著她手背,還是叫她耳根發熱。

「別出神。」

趙元澈提醒她。

姜幼寧紅了臉,一陣羞赧。

他在教她正事,她卻只顧著出神胡思亂想,真夠丟人的。

她咬住唇瓣提醒自己,凝神聽他教她射箭的要領。

「肩部放鬆,力從背部發出,貫注於手臂,凝於指腹。」

他助她拉開弓。

「放!」

隨著他一聲低喝。

姜幼寧愣了一下才鬆手。

箭矢倏地一聲飛出,沒入灌木,傳來「篤」的一聲。

姜幼寧有點失望。

聽聲音就不像是射中了兔子,而像是射在了一棵樹上。

趙元澈走過去,將箭矢拔了回來。

「野兔跑得真快。」

姜幼寧蹙眉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她放箭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或許就射中了。

她又拖他後腿了。

「那不是野兔,是獾。獾的警覺性比兔子要強,而且它在自己的洞穴附近活動,察覺不對便會立刻鑽進洞中,不容易被射中。」

趙元澈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樣啊。」

姜幼寧恍然大悟,方才喪失的信心好像又回來了一些。

如果不是獾,而是兔子,或許就射中了呢?

她剛才拉弓的手在裙擺上蹭了蹭。

「手痛?」

趙元澈側眸看了她一眼。

「有點。」

姜幼寧覺得食指和中指指腹木木的,有些灼熱的感覺,手腕也有些痛。

「多練幾回便不痛了。」

趙元澈語氣淡淡。

姜幼寧撇嘴,難怪他手上都是老繭。他成日不是舞刀弄槍就是射箭,不長老繭才奇怪。

趙元澈忽然停住步伐,抬手攔住她。

姜幼寧立刻屏住呼吸,睜大烏眸朝前看去。

只見一片翠綠的草叢邊緣,輕微晃動著。

她心不由怦怦直跳,握緊了手中的弓弦。這回,可不能再讓獵物跑了。

趙元澈再次遞了一支箭矢給她,握住她手。

「瞄準了。視線順著箭矢向前延伸,想像它是你手臂的一部分。」

姜幼寧學得極認真,照他所教的,用力拉開弓弦,凝神盯著不遠處的獵物。

這一回,她看清楚了,是一隻灰色的野兔。

「放!」

趙元澈一開口,她便立刻鬆了手。

弓弦發出一聲輕響,箭矢離弦!

與此同時,那野兔察覺到危險,猛地向前一躥試圖逃離。

但已經晚了。

姜幼寧聽到一聲輕微的悶響,和之前那支箭完全不一樣。接著,草叢裡發出撲簌簌的聲音,是兔子中了箭,倒在地上掙扎。

「射中了,我射中了!」

姜幼寧跑上前,瞧見那隻肥碩的野兔,驚喜得幾乎蹦起來。

她意氣洋洋,下意識回頭看趙元澈,一張臉兒仿佛發著光。

「是我助你射中的。」

趙元澈撿起野兔,平靜地糾正她。

「好吧。」

姜幼寧指腹疼得更厲害,又在裙擺上蹭了蹭。

她承認,要是沒有他幫她。她獨自在這林子裡待一個月,大概也抓不到一個獵物。

這隻野兔,讓她極為歡喜。整整半日她心裡都充滿了一種成就感,混合著奇異的興奮與悸動。

但打獵並非她想像中那麼容易。因為她的笨拙,影響了趙元澈的發揮。

下午半日,他們只打到一隻野雞。

此時的湖州城內。

謝淮與坐在客棧上房的圈椅上,一掃平日的慵懶散漫。面色陰沉,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滿是陰鬱的戾氣。

「幾日了,還沒找到人?」

他抬眼,看向下首幾人。

「屬下疏忽,沒有察覺姜姑娘他們從後面繞路進山。方才已經收到消息,找到他們之前曾經借宿的人家了。」

南風低著頭,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其餘幾個手下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一口。

「那還等什麼?不去告訴太子妃的好哥哥,讓他帶人進去滅了趙元澈的口?」

謝淮與端起茶盞,嘬了一口,神色緩和了些。

「是。」

南風連忙答應。

謝淮與放下茶盞,起身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兒?」

南風不放心地問。

「進山。」

謝淮與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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