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發怵(2/2)
姜幼寧不由怔了怔,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他。
「父親生病,你不去瞧瞧?」
趙元澈微微挑眉。
「哦。」
姜幼寧小小地應了一聲,低頭跟了上去。
她還以為,他要找她算帳的。
*
軟榻上,鎮國公臉色青灰,早已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冷汗浸透了枕巾。
他咬著牙關,斷斷續續的痛哼聲從齒縫裡漏出來,身子蜷縮成一團,手還死死按著小腹,渾身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
李姨娘和趙思瑞母女二人站在一側。兩人看著江太醫把脈,皆是一臉憂心。
林杏兒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嚇得臉色蒼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鎮國公天黑時進了她的屋子。她依著李姨娘的吩咐,將那碗血燕奉給國公爺,並說是李姨娘賞她,她特意給國公爺留的。
誰知道國公爺吃下去,就成了這般?
是不是李姨娘利用她回到鎮國公府之後,就用這一招,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除去?
「這是中毒的症狀。」江太醫收回手,朝李姨娘吩咐:「快讓人去泡鹽水來!」
鹽水是用來催吐的。
「快去!」
李姨娘連忙吩咐婢女。
婢女匆匆而去,很快捧了一盆鹽水回來。
江太醫舀了一大碗,吩咐李姨娘:「快扶著國公爺。務必撬開牙關灌下去,催出腹中之毒!」
李姨娘連忙上前扶著,捏開鎮國公下顎,看著江太醫給他連灌了三大碗鹽水。
不過片刻,鎮國公有了反應,猛地翻身趴在床邊劇烈作嘔。
嘔出的東西,除了鹽水,便是血燕的殘渣。
「沒事了。」江太醫鬆了口氣:「讓人去熬一碗濃濃的甘草綠豆湯,給國公爺餵下去。」
他說著取出銀針,在鎮國公身上迅速扎了幾下。
李姨娘看到鎮國公緊皺的眉頭似乎鬆開了些,這才放了心。
「江太醫。」
張大夫進門,招呼江太醫。
「張大夫,您怎麼來了?」
江太醫對張大夫頗為敬重。
張大夫的醫術在上京盡人皆知,他年輕時,不曾少向張大夫請教醫術。
張大夫於他而言,算是半個師父。
聽到他問,張大夫回頭看了一眼。
韓氏被幾個婢女抬了進去。
「夫人。」
「母親。」
李姨娘和趙思瑞沒想到韓氏會過來,二人連忙行禮。
母女二人心中都覺得奇怪,韓氏怎麼還坐著軟輦進屋子來?這是唱的哪一出?
趙元澈邁進門內。
姜幼寧乾脆沒有進門,站在門外往裡瞧。
屋子裡人都擠滿了,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不得不說趙思瑞母女是真有本事,這便從莊子上回府來了。
「我先給國公夫人接上腿骨。」
張大夫放下藥箱。
「我不急,張大夫你先給我家夫君看一看。」
韓氏連忙開口。
此時,床上的鎮國公已經睜開了眼睛。
「我看看。」張大夫上前看了一眼,發現鎮國公嘴唇和指甲都呈青紫色,心裡便有了數。他看向江太醫問:「這是毒?」
「應當是。」江太醫點點頭,問道:「不知國公爺吃了什麼?」
「燕窩。」
鎮國公指了指床頭的碗。
那碗裡還剩下半碗血燕。
韓氏瞧見那碗,瞳孔不由猛地一縮。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碗血燕,她加了料。
不是讓春桃給余姨娘送去嗎?怎麼會到了李姨娘這裡,還被鎮國公吃了下去?
春桃那個該死的,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張大夫端起碗瞧了瞧,捻了一些燕窩在鼻下聞了聞。又取出銀針探了一下,篤定道:「是蓖麻籽。催過吐了?」
江太醫將方才所做一一說了。
張大夫替鎮國公診了脈,點點頭道:「催吐及時,毒素未曾深入五臟六腑。國公爺近幾日最好吃得清淡些,最好不要沾葷腥。」
江太醫在一旁連連點頭。
鎮國公答應了一聲,臉色難看。
他看了韓氏一眼。
韓氏在後宅之中如何作威作福,他是不管的。
但如今,居然有人將毒下到了他頭上,此事必然要深究。
不過,江太醫和張大夫二人在此,此時不宜追究。
張大夫上前給韓氏接骨。
江太醫從旁幫忙。
片刻後,韓氏的右腿便被包紮得結結實實。
兩位大夫也知道,後宅的事他們不好多聽。處理好一切,拿著診金便離開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
「讓他們都先下去。」
鎮國公坐起身,靠在床頭。
韓氏揮了揮手。
馮媽媽帶著一眾下人往外退去。
韓氏朝她吩咐一句:「去讓春桃過來。」
姜幼寧趁面前經過的人多,往角落裡讓了讓。
卻不防趙元澈大手忽然捉住她手腕。
她吃了一驚,被迫進了房間。
好在趙元澈很快便鬆開手,並無人留意他的動作。
但她還是嚇得心怦怦直跳。
他做什麼總是這樣嚇唬她!
「這血燕,哪來的?」
鎮國公的目光落在林杏兒身上。
林杏兒埋著腦袋不敢看他,正要回答。
「是我那裡的。」
韓氏卻先開了口。
她的目光在林杏兒身上打了個轉,心裡有了數。
李姨娘這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只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買了個女子放在身邊故意勾引鎮國公。
難怪鎮國公去了一趟莊子上就鬆口,讓她們母女回來了。
鎮國公不由抬頭看她。
他並未開口責備,而是等著她的下文。
韓氏是他的元配妻子,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給她留的。
「這碗燕窩是我讓春桃給余姨娘送去的,怎麼到了李姨娘這裡?」韓氏看向李姨娘。
李姨娘低著頭,露出一副憨厚溫順的模樣來:「是四姑娘嘴饞,跟春桃討了來。她許久沒有見到國公爺,就想著盡一份孝心,誰知這血燕竟然有毒。國公爺開恩,讓我和四姑娘回府,我們總不會一回府就給他下毒……」
她撇清了自己的關係,看著韓氏欲言又止。
燕窩出自韓氏之手,都出了這樣的事,韓氏自然抵賴不得。
「夫人,春桃來了。」
馮媽媽在門外招呼。
「讓她進來。」
韓氏回頭,吩咐一句。
馮媽媽推開門。春桃走了進來,一眼瞧出屋子裡氣氛不對,走上前行過禮之後,站在那處大氣不敢出一口。
「思瑞,這血燕可是拿著春桃手裡的?」
韓氏靠在椅背上,神態自若。
這碗血燕經過春桃的手,又被趙思瑞和李姨娘搶來,最後才喝進鎮國公的肚子裡。
這裡頭牽扯的人多了,總歸不會查到她頭上來。
她這會兒心中安寧了許多。
「正是。」趙思瑞點頭。
「好。」韓氏抬起下巴道:「我往各個院子送東西,是尋常事。往常從未在吃食里發現過什麼有毒的東西。現在,食物過了你們三個人之手,國公爺吃了之後中了毒。你們三人,到底是哪個動的手腳?」
「這與我們何干……」
李姨娘看了一眼鎮國公,指望他為她說話。
鎮國公就好像沒有看到她的眼神一般。
「玉衡,你看這事……」
韓氏求助般看向趙元澈。
她腿疼得厲害,實在沒精力折騰。
左右這件事,春桃背定了。
「四妹妹以為,接下來該如何?」
趙元澈掃了趙思瑞一眼,語氣淡漠地詢問。
趙思瑞聽他問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我不知道……」
她雖然有幾分小聰明。可眼下這件事,不是小事。她可不想沾上。
再加上她有些懼怕趙元澈,一時也的確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說呢?」
趙元澈側眸看向姜幼寧。
問過趙思瑞,再問姜幼寧,便不顯突兀。
「張大夫說,那毒是蓖麻籽粉。是不是查一下府上有誰出去買過蓖麻籽粉,就能有線索了?」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猶豫著開口。
她知道,趙元澈是在考驗她。
其實,趙元澈不問她,她也已經在思考事情接下來的走向了。
從跟著趙元澈學各種東西開始,她已經養成了習慣。但凡遇到事情,都會想一想如果是她該怎麼辦。
韓氏看了姜幼寧一眼。
之前,她和馮媽媽沒有感覺錯,姜幼寧真的長腦子了。
往後,不能再用從前那一套對付姜幼寧了。
鎮國公則有些意外。
在她記憶里,姜幼寧一直是膽小懦弱沒什麼主見的。能說出這番話來,已經叫他刮目相看。
李姨娘和趙思瑞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恨意。
趙思瑞更是嫉妒。
大哥先問了她,她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倒顯出姜幼寧比她有能耐了。
「蓖麻粉,奴婢去買了。但是,是國公夫人讓奴婢去買的。」
春桃臉色煞白,抬手指了一下韓氏。
她到底也是趙老夫人調教出來的人,這會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韓氏先讓她去買了蓖麻粉,後讓她送血燕,無論如何這事都栽在她頭上,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做下此等惡事,還敢栽贓於我。」韓氏臉色冷了下去:「來人,給我將這個刁奴帶下去處死!」
春桃死到臨頭還敢攀咬她。還是要儘快處死得好。免得節外生枝。
「誰敢!」
門忽然被花媽媽從外頭推開。
趙老夫人冷著臉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