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冰山一角(2/2)
思緒正紛亂間,門外傳來芍藥的聲音,「姑娘,吃飯了。」
馮初晨推門而出。
暮色正溫柔地籠罩著小院,月季已經鼓出淡紅色花苞,薔薇藤爬過竹架,新葉一片迭著一片,兩盆春蘭開得正艷,香氣隨風飄拂……
小小庭院雖無繁花似錦,卻以深淺不一的綠意織就了一襲靜謐的錦衣,自有其蓬勃的、向內生長的美。
隔壁醫館隱約傳來產婦的呻吟與穩婆安撫的聲音,另一邊「叮叮咚咚」的裝修聲還在響著,清脆又執拗。
這一切都透著煙火人間的暖意與希望,這個她親手建立的家正一點點好起來。
她靜靜地站在廊下,任由晚風拂過面頰。
只願……那件似乎正在緩緩浮出水面的舊事,真的與她無關。
相比危險的高貴身份,她更希望這具身子出自平常人家。
馮初晨壓下心思,面色如常去了正房。
正吃著飯,外面又響起大頭粗獷的聲音,「汪汪……」
再是一聲清脆的招呼,「汪汪,小頭頭……」
馮不疾一下跳起來,「阿玄來了,這麼晚來作客。」
自從大年初一夜裡阿玄帶著頭孢一家去老宅,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家作客。
他一溜煙跑了出去,王書平也跳下椅子跟出去。
馮不疾捧著阿玄走進屋,「姐,阿玄身上有香味,像剛從廟子出來。」
馮初晨接過阿玄,看見它的羽毛上還沾著一點打濕的香灰。
不由莞爾,「看來是在香爐里打過滾了。」
她又想起今年正月在紫霞庵遇到阿玄,上年在寶香山腳,離紫霞庵不遠的地方也遇見過它……
那位前皇后最有可能在紫霞庵出家,自己還曾去過那裡。
馮初晨順著它小腦袋上的絨毛,笑道,「叫我什麼?」
阿玄的小豆眼睛盯著它,張著尖嘴叫道,「小姐姐,小姑姑,芙蓉不及美人妝。」
馮初晨心頭微動,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小東西之所以待自己特別親厚,很可能是因為她像某個人,而阿玄叫那個人為「小姑姑」。
它把對小姑姑的讚美——「芙蓉不及美人妝」,轉贈給了她。
若真是這樣,阿玄無意中連接起了她與她。
那種猜測更加強烈。
馮初晨匆匆吃完飯回屋,又拿出那根項鍊凝神細看。
窗外,幾個孩子同阿玄、大頭玩鬧著。
人笑、鳥鳴、狗叫交織在一起,恰似人間最溫暖的旋律。
這也太巧了,怎麼可能北鎮撫使尚未破了的大案,她先窺視到了冰山一角?甚至她自身,或許就是這樁大案里的當事人?
也或許,只是她多心,一切不過是巧合。
不管幽禁在紫霞庵的那位是否是她這輩子的生母,都是可憐可悲的女人。曾貴為皇后,孩子被人害死,本人出家為尼。
聽阿玄常常吟誦的那句詩,她定是風華絕代。
可那句詩又是誰教阿玄的?總不會是那位前皇后教的,或者小東西自己有感而發……
馮不疾是自覺的好孩子,玩了一會兒,便回屋寫課業,阿玄又飛來東廂。
馮初晨沒有察覺,依然怔怔看著手裡的項鍊。
阿玄輕盈地落在她的手腕上,翹起尾巴輕啄起珠子來。
馮初晨握緊拳頭,不許它啄。
阿玄就啄她的手指,酥酥痒痒。
她又攤開手掌,任小東西玩著掌心裡的小珠子。
馮初晨抹著它的小腦袋,喃喃道,「你也喜歡這顆小珠子?這小珠子,究竟是誰的?」
小東西玩了兩刻多鐘,馮初晨握起拳頭說道,「天兒晚了,你該回了。」
阿玄還想玩,啄了好些下都沒能把拳頭啄開,氣得罵了一聲「瓜娃子」,展開翅膀從小窗飛走了。
幾日後的下晌,風和日麗,馮初晨在醫館忙碌著。
木槿過來悄聲說道,「姑娘,來客人了。」
她不點出名字,來的就是男人。
此時的兩個病人都在針灸,馮初晨讓半夏看著,她去了宅子那邊。
一輛普通馬車停在院內,正房門口站著兩個護衛,退回去的那棵極品牡丹又堂而皇之擺放在庭院中央。
馮初晨忍俊不禁,心裡莫名有了幾分歡喜。
俊美無儔的上官如玉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見馮初晨進來,他放下茶碗,揚起下巴,傲嬌又挑釁地看著她。
二十一歲了,還像中二病小男生。
馮初晨心裡暗送兩個字,幼稚!
卻是面色不顯坐去桌子另一側,裝作沒發生過上官如玉表白被拒的事。
見他目光直勾勾的,嗔怪道,「你什麼眼神,我可是正經好人家的姑娘。」
「呵,」上官如玉望天冷笑一聲,滿眼嫌棄地上下打量了馮初晨一番,才慢悠悠開口。
「你麼,長得也就那樣,太瘦,少了一分女人應有的裊娜柔媚。脾氣也不好,連個笑容都少有,像人欠了你家銀子似的。
「也不會穿衣打扮,看著清湯寡淡,沒有一點姑娘家的鮮亮。偏還眼光高得離譜,不知要找怎樣優秀的後生。」
使勁貶損著馮初晨,為自己找面子。
馮初晨不僅未生氣,相反坦然道,「上官公子說的極是。我本就一尋常女子,出身不高,脾氣不好,模樣更是平平。
「哪裡像上官公子您,出身高貴,俊美無雙,玉樹臨風,氣質如蘭,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當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萬花叢中獨一份的風采……」
還未夸完,上官如玉先招架不住,紅著臉攔住話頭,「得了,少口是心非,半點正經沒有。」
又向松硯和木槿擺擺手,「退下。」
松硯非常聽話地退下。
木槿輕聲道,「姑娘?」
馮初晨道,「下去吧。」
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上官如玉前傾身體,眼裡閃著熊熊八卦之火。
「沒想到,我爹和你大姑曾經……」
馮初晨截住他的話,「已經說了兩清,這話不要再提。」
上官如玉臉頰泛紅,悻悻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問道,「若沒有他們的舊事,你會答應我嗎?」
這是他最想知道,也是最不甘心的。
馮初晨不好說即使沒有他們的事,我也不會答應。
淡然道,「這個提問毫無意義。上官大人若想跟我們姐弟正常來往,就不要再提那件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