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好親事(2/2)
若不嫁給那個無用的男人,本該金尊玉貴的自己何至於落到此等田地……
孔夕言見狀,心中也有些發怵,摟著她的胳膊輕聲說道,「娘,那個賤婢就是該打,若不是她多事,娘也無需交出中饋,後日進宮該是娘陪著外祖母,而不是那個病秧子……」
「住嘴!」
夏氏猛地回神,尖聲喝斷她的話。尖利的聲音刺破寂靜,她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壓得更低。
「孽障,我怎地養了這麼個缺心眼的東西。我們本就是親戚,本就該仰人鼻息,看人吃飯……」
夏氏眼裡湧上淚水,「上官氏是這個府的當家主母,她病好了,本就該管這裡的中饋。若你再不知好歹惹怒了她,我們連這客居的體面都保不住。」
前一句話故意放大聲音,後一句音量又小下來。
孔夕言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娘是外祖父外祖母的獨女,是嬌客,大舅母敢對我們不好,不說外祖父外祖母不同意,大舅也會教訓她。」
夏氏幾乎只剩一絲氣音,「你娘姓夏,不姓明,不過是個乾親,連個『表』都算不上。」
她雙手猛地攥住女兒單簿的肩,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
「你沒看見嗎,我管了中饋這麼多年,上官氏的病剛好,就來奪權了,他們誰幫著娘說過一句話?一個沒有!」
她眼眶驟紅,聲音里繃著二十幾年謹小慎微熬出的顫意。
「從今往後,你給我把脾氣收起來,把嘴閉緊。明山月是做什麼的?是天子耳目,專破朝堂大案,我們到底不是血親……」
望著女兒委屈落淚,她的淚水也猝然落下,繼續一字一頓道,「記住了,想在這府里繼續體面下去,把那門好親事謀劃到手,你就給我老實些。」
她腸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道婉平兄長那般無用,就不該找他做那件事。事沒辦成,興許還讓人有了戒備,必須小心再小心,不能露一點破綻……
孔夕言被母親的話徹底震住,極不可思議,又難受至極。自己一直依仗的那些「體面」和「尊貴」,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都怪馮初晨那個賤婢,若她不把那個病秧子治好,自己和母親何至於落到這個境地……
她哭得更厲害,輕聲問道,「娘,表哥真會幫外人不幫我們?」
夏氏頹然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那外祖父和外祖母呢?」孔夕言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他們,總不會也不認我們吧?」
夏氏鬆開手,替女兒抹去眼淚,聲音虛浮得像即將散去的薄霧。
「娘服侍他們近二十年,盡心盡力,小心翼翼,便是親閨女也不過如此了。她們待我,總有幾分真情。可咱們與他們終究不是血脈至親,總要講分寸。聽話,不要再惹事,不要再惹他們不喜。」
聽母親親口承認外祖父和外祖母對她們是真情,孔夕言心下總算好過些。
還好那老兩口沒有親閨女。
等那樁親事謀劃到,明府將來還要仰仗她和母親……
「女兒知道了。」
騾車上的馮初晨心情無比輕鬆。
終於不用天天去明府上班了。
她先打開明夫人給的錦盒,一張銀票放在最上面,是一千兩銀子。下面是六顆南珠,比大豌豆還大一點,滾圓潤澤。
老太太的錦盒裡,仍是一張銀票放在上面,是四百兩銀子,下面是一對菊花赤金累絲掩鬢。
銀票是診費。
除去診費,這半年時間,明夫人和老太太的賞,再加上明府送的禮,至少兩千兩銀子以上。
夏姑太太的錦盒裡裝了一支翡翠梅花簪。
半夏喜道,「明夫人賞了奴婢五十兩銀子,老太太賞了十兩。奴婢在明家得的賞加起來不下一百兩,足夠在鄉下蓋三棟大瓦房。呵呵,這個好日子之前想都不敢想。」
馮初晨玩笑道,「你不需要蓋瓦房,就攢著當嫁妝。」
半夏紅了臉,她也是這樣想。
回到家,開門的木槿悄聲道,「上午,王嬸的哥哥嫂子、外甥、外甥媳婦,總共十幾人來醫館大鬧,說王嬸寧願養野種也不養嫡嫡親外甥。
「還有人要打平小子,厲害得不得了。張嬸、賀嬸、金嬸跟她們吵架,芍藥差點跟他們打起來。還是剛剛差爺來了,才把那些人趕跑。
「吳嬸說,還好王嬸在咱們家,若是單過,不知會被欺負成什麼樣,真有可能把平小子賣了。」
之前王嬸的哥嫂來鬧過幾次,都是讓她把王書平賣了,過繼他們的兒子。
這是達不成心愿,直接撕破臉來嚇唬人了。
半夏道,「萬幸王嬸看得透,若過繼了他們的兒子,還不得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她心裡也萬幸自己是馮家奴才,否則所有東西都會被那對好爹娘搶過去。
馮初晨冷哼,這就是吃絕戶,吃得還這麼理直氣壯。
她問道,「王嬸呢?」
「那邊有產婦快生了,王嬸在產房守著呢。」
王書平一個人蹲在正房旁邊最靠里的牆根下,正好被幾竿竹子擋著,大頭蹲坐在一旁陪著他。小傢伙臉上掛著淚痕,明顯嚇著了。
馮初晨過去把他拉起來,笑道,「走,姐帶你去街口買糖葫蘆。」
王書平起身,一手拉著馮初晨,一手拉著系大頭的繩子。
路上,王書平糯糯問道,「大姐,我會被賣嗎?」
小傢伙來家這段時間,長胖了許多,人也漂亮了。
馮初晨停下看著他,「你娘對你好不好。」
「好,娘最好了。」
「你娘那麼喜歡你,怎會捨得賣你。這種傻話不要再問,你娘聽了要傷心。」
王書平重重點了下小腦袋,「嗯,不說。」
「你娘不容易,以後要好好孝敬她。」
「嗯,我娘接生累,我給她端茶,給她捶背。」
「真是好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