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於七月十五(2/2)
馮初晨可捨不得用那根人參,「一般人參就行了,那根參留著救命用。」
晚上,馮初晨洗漱完剛上床,門就響了起來。
王嬸的聲音,「姑娘,我有話跟你說。」
馮初晨披上外套,摸黑把門打開。
清輝中,王嬸臉色蒼白,異常嚴肅。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裹,進屋後反身把門關上,又去把窗戶關上,點上油燈,才拉著馮初晨坐去桌邊。
姑娘經常被拉去做小老百姓不該做的事,她想了許久,覺得那件事應該提前告訴姑娘。
馮初晨納悶道,「什麼事?」
王嬸沒回答,而是把馮初晨垂下的一綹長發掛去耳後。
「一晃眼姑娘十五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嘴上笑著,眼裡滿是疼惜。
馮初晨愣愣看著王嬸,不知何意。
「嬸子。」
王嬸又道,「大姐在世時做夢都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紀就會治這麼多病,還會做瘍科手術。若大姐在天有靈能夠看到,定會高興。」
馮初晨有些心虛,「大多手藝是大姑教的,少數是我看書和手札自己領悟的。」
王嬸搖搖頭,「我在這個家呆了十幾年,許多事都瞞不過我。大姐有大本事,但姑娘的本事和天賦更大更高,就是大姐也有所不及。
「還有大姐想不到的,姑娘迅速長大了,沉穩得不像十幾歲的小娘子,帶著這個家越走越好。只是走的太快,快的讓我心焦。」
她拉馮初晨的手又緊了幾分。
馮初晨的手都被她捏痛了,「嬸子。」
王嬸沒有鬆開,聲音放得更低,「有件事,大姐怕你承受不住,想等你二十歲以後再告訴你,讓你知道世間險惡,做事要時時小心。可我覺得現在是時候跟你說了。」
要等到二十歲以後說!
馮初晨更納悶了,「什麼事?」
王嬸把桌子上的小包裹打開,拿出一塊灰藍色絹綢。絹綢已經很舊,上面有污糟糟的血跡。
又道,「你去把那條金鑲玉的項鍊拿過來。」
馮初晨雖然蒙圈,還是起身去臥房拿出那條項鍊。
王嬸一手拿著玉珠,一手拿著絹綢,凝神細看了小半刻鐘。終於,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馮初晨。
聲音輕得如同耳旁掠過的風,「姑娘,你不是生於八月初六,你的生辰是於七月十五。你也不是大姐和我在村後撿到的,而是半夜被人活埋在青葦盪,我們在那裡把你挖了出來」
馮初晨杏眼圓睜,她不是驚詫這具身子被活埋,而是驚詫原主生於七月十五。
電光火石間,她終於明白了,為何自己、小原主、大姑,都與上陰神針有機緣。原來,皆因她們都生於七月十五!
她前世生於七月十五半夜,小原主亦然。不出意外,大姑也應該生於這個至陰時辰。
有緣人必須生於這一天,這個時辰。
歷鬼出沒時,所以叫「陰」……
王嬸見馮初晨一臉吃驚的樣子,以為她接受不了被家人活埋的事實。
把她摟進懷裡疼惜道,「姑娘不難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歷經了災難,才有現在的造化。若你還呆在原來的那個家,興許已經被人整死了。」
「嬸子。」
王嬸鬆開摟馮初晨的手,眼神漸漸飄遠,仿佛又回到那個詭秘的夜晚。
她喃喃低語,聲音似帶著悠遠的響。
「那是建章五年,七月十五,寅時,天最黑最沉的時候,我和大姐去青葦盪埋剛接下的死兒。非常奇怪,還是夏末,那棵老紅梅就開花了。
「我們聽到紅梅那裡傳來哭聲,起初以為是野貓嚎叫,走過去才發現哭聲來自地下……」
王嬸的聲音顫抖起來,「就在那紅梅樹下,添了一個小小的新土包,上面的沙土很薄,還能看到底下埋的的木盒。
「我們巴拉開沙土,打開木盒蓋子,裡面竟然躺著一個奶娃娃!天可憐見,小小的人兒,小臉憋得青紫,估摸著連四斤都不到,一看就是早產兒。
「那麼冷的天被埋在土裡,雙目閉著,小嘴一癟一癟地哭,她居然還活著。我們趕緊把帶來的死兒放進木盒埋好,把奶娃娃抱回家。
「我們給娃娃洗乾淨,雖然瘦得可憐,卻極是漂亮,像畫上的小仙童似的。」
想到那個場景,王嬸臉上的凝重漸漸化開,漾起溫柔的笑意,眸子裡也溢滿了憐愛與慶幸。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大姐把奶娃娃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你頭頂的百會穴上,有一個極小的針眼。她說,正是這一針救了你,讓你閉氣假死,卻又不會真的傷及性命。
「我們當時又驚又怕,不敢把撿到你的事馬上說出去,在家裡偷偷養著。等到八月初六,才放風說在村後撿到一個乳兒,記在了馮大哥夫婦名下。
「從包裹你的絹綢來看,你原來的家應該是小富之家。可從這顆珠子來看,你原來的家又應是大富之家。那個時辰城門剛開,能把你埋去青葦盪,
「不會是京城裡的人家,你的家應該在京城郊外。前幾年,我和大姐秘密打探京郊的富裕人家,還有富貴人家在郊外的別院,都沒打探到哪家在七月十五生過孩子或丟過孩子。
「我們琢磨著,最大能你的家人是外地人,生完孩子就離開了。還有一種可能,你的家人把生孩子的真實日期瞞下。那些年我們小心翼翼,生怕有對姑娘不利的人找上門來。
「直到姑娘你長到十歲,都沒有人去動過那個小墳頭,大姐才徹底放心。說害你的人是真的以為你死了,你不會有危險了。
「大姐開始教你上陰神針,帶你進出產房。在大姐想來,你頂多被請去給乳兒施個針,治個病。她哪裡知道姑娘小小年紀有這麼大的出息,
「不僅開了醫館,結識貴人,還有本事去飛鷹衛的詔獄把將死之人救活……我就想著該把這個秘密提前告知你。若真有對姑娘不利的人和事,姑娘也能有所防備……」
說完,王嬸收回目光看向馮初晨。
馮初晨又是心酸又是吃驚。
原主不是家裡養不起,卻大半夜把她埋去青葦盪。一定是家裡有什麼惡人,連小小的嬰孩都容不下。
還有人偷偷施針救她,更說明原主身份或許藏了什麼大秘密。
她問道,「大姑說我頭頂百會穴有針眼?」
王嬸道,「是,那針眼我也看到了。大姐說,南疆黎族有一種秘術,族老在挑選聖女繼任者時,會在剛出生的女嬰頭頂百會穴上扎一針,讓女嬰閉氣,再放入特製的毒草中。
「若女嬰在兩個時辰安然無恙地醒來,便是天命所歸的下一任聖女。只是,這個深度極不好把握,扎淺起不了作用,扎深就死了。大姐衣不解帶在家照顧你整整幾天,你才活過來。
「不知給你扎針的是誰,還把你埋去青葦盪。或許他也在賭運氣,因為只有馮醫婆撿到你,你才能有命活下來。」
想到那幾日的不易,王嬸眼中仍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