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母親(1/2)
馮初晨又問,「若那個人始終找不到呢?」
明山月目光一凜,「那便只能繼續搜尋旁證,再設法撬開知情人的嘴。」
馮初晨知道了,若找不到王圖,沉冤昭雪將難上加難。
「是薛貴妃和薛家所為,對嗎?」
「是。」
「他們,是否知道你已起疑,我還活著?」
「他們只知溫乾身上藏著秘密,尚不知具體。不過,他們一直在嚴密監視溫家,也在找尋那個人。我已布下另一條線,哪怕他們有所察覺,想必短期內也注意不到姑娘身上。」
馮初晨也惜命,事情到了這一步,當然會全力配合他們。
她鄭重承諾,「我會配合。」
隨即,語氣里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的牽念,「清心法姑和勤王,他們可好?」
話到嘴邊,「母親」與「兄長」這兩個稱謂,仍不好意思叫出口。
明山月神色柔和下來,「清心法姑長年鬱結於心,自責未能護住幼女,身體非常不好。尋到姑娘之事,還未尋得時機向她透露。
「勤王殿下已經知曉,心中十分惦記,日後會安排你們相見。肖大人,就是你曾做手術救下的人,也是姑娘舅父,我會儘快安排你二人見面。」
聽到幾位至親的近況,特別是那位可憐的母親,馮初晨只覺胸口被什麼重重一撞,一直強撐著的鎮定瞬間潰散。眼眶驟然泛紅,水霧也涌了上來。
此時,無需任何證據或確認,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在她體內漫延開來。
他們……就是她的血脈親人。
她顫聲問道,「我……我能為她治病嗎?」
明山月搖搖頭,「目前還不行,她身邊有薛家細作,有皇上派的護衛,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中,即使我也插不上手。不過請放心,我們必會尋一個妥當時機,安排你們相見。」
馮初晨深吸一口氣,抬眸道,「她,是怎樣的一個人?」
明山月垂眸沉思片刻,目光飄向那扇未開的小窗,聲音仿佛隔了一層經年的紗,是從未有過的低柔:
「我四歲之前,明、肖兩家時常走動……我祖母與母親,都極喜歡她。我依稀記得,她生得很美,愛笑,說話輕輕軟軟的,琴彈得尤其動人……」
他未說出口的是,二叔曾與她情深意重,差一點成為夫妻。話到此處微微一頓,嗓音里染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後來她入宮為後,我偶爾隨祖母進宮向太后請安,也曾見過她幾面。她變了,變得拘謹、沉默,眼裡總像蒙著一層霧,不見歡喜。」
他語速漸緩,「再後來,她出家為尼,便再也未見。聽說她形銷骨立,蕭索如深秋枯草,早已尋不到從前半分神采……」
馮初晨心口輕輕一顫。
她當了皇后,未曾越加尊貴雍容,反而日漸枯萎——她大抵是不愛那個男人的,又或者,那個男人不愛她。
最終被迫害至遁入空門,零落如衰草……足以說明,那人從未真心護過她分毫。
這命運何其熟悉。前世媽媽也是如此,不得丈夫之心,在最好的年紀被碾碎所有光華。媽媽也彈一手好琴,也那麼美,說話也像春水般溫柔……
明山月似乎想起什麼,眼底泛起些許溫煦的漣漪,語氣也輕柔了幾分。
「對了,聽肖大人提起,清心師父曾說過,生產前夜……她夢見自己生下一個女兒,戴著荷葉邊小帽,眉心一點硃砂痣,漂亮得不像凡間孩童。」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馮初晨眉間,「真是巧,您這兒……也有一顆。」
馮初晨倏然睜大了眼,指尖不由自主撫上眉間那點微小的硃砂,再想到手機里的荷葉邊小帽……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血脈與夢境隔著歲月在此悄然呼應?
剎那之間,馮初晨仿佛穿透了時空與身份的重重迷霧。紫霞庵青燈下那道枯寂灰暗的身影,與記憶中溫柔含笑的母親,隔著兩世塵埃與生死,嚴絲合縫地、完完整整地重迭在了一處。
她,就是自己的母親。
馮初晨喉間猛地一哽。
積壓了兩世的、對媽媽刻骨的尋覓與思念,在這一刻轟然決堤。淚水毫無預兆地噴涌而出,滾燙地划過臉頰。
「母親……娘……媽媽……」
她低聲輕喚,每一個稱呼都裹著破碎的音節。
接著,壓抑已久的悲聲再難抑制,她抬起手用帕子緊緊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所有強撐的冷靜、理智、防備,在此刻土崩瓦解。
她哭得像個跋涉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委屈、心酸、狂喜與徹骨的疼惜交織在一起,化作洶湧的淚。
明山月靜靜地坐在對面,沒有出聲勸慰,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那個總是堅韌果敢、仿佛無所不能的姑娘,終於卸下了所有面具與鎧甲。
許久,壓抑的啜泣聲才漸漸低緩,止息。
馮初晨用帕子慢慢揩淨臉上的淚痕,放下手時,一雙眼睛已哭得紅腫。
她看向明山月,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見笑了。」
明山月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情到深處,難以自持。何來見笑?」
馮初晨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隨著這口氣理順、壓平。當她再次抬眼時,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專注。
「她身體究竟哪裡不好?煩請明大人說得仔細些。我先想想,該如何入手診治。」
明山月道,「我會儘快安排你與肖大人見面,肖大人清楚她的病情。」
「那我現在,該如何做?」
明山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姑娘只需如常行醫、生活,不必刻意改變什麼。我已安排人手,喬裝改扮在您家附近值守,總領此事的是郭黑。我若有事,他會帶話給您。」
「您若有事,也可讓他傳話給我,或者我祖父祖母。醫館再招兩個人吧,我安排兩個婆子過去……接下來,會設法在您隔壁及前面各買一個院落。
馮初晨頷首。她也才明白,為何那麼急著讓郭黑與芍藥定親,這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
明山月又道,「還有,以後儘量只治婦科和幼科方面的疾病,我們也會私下放話,說你擅長的只有婦科和幼科,以減少你出診。並且,出診時必須帶上芍藥……」
他又起身從高几上拿下一個小包裹放在桌上打開,「這把匕首是我在戰場上的斬獲,小巧易攜帶,用來防身。這張紙是我寫的宮裡和京城權貴情況,你務必仔細了解。
「這兩顆是烽火信號箭,黑色的夜裡放,煙霧呈紅色。白色的白天放,煙霧呈黑色。若遇到急事,立即用火摺子點燃放上天空。我們的人看到,會立刻趕去救援……我希望,這些東西您最好用不上。」
然後,把包裹推至桌心,又把碧玉珠取回。
馮初晨也伸手將包裹和項鍊取回。
匕首非常精緻,不到三寸長,銅柄銅鞘,柄和鞘上還有花紋。她拿起來,要使點勁才能把匕首抽出,立時寒光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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