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寶香山巧遇(2/2)
他們有過幾面之緣,不是在匆匆一瞥間,便是在昏暗不明的燈火下。今日雪光明亮,明山月才真正看清了她。
他一直知道馮初晨生得白皙清秀,此刻才發現白得如此不同尋常。
這個鬼天氣,幾乎所有人都凍得臉頰鼻子通紅,身體或多或少捲縮僵硬,甚至微微發抖。
唯獨她,肌膚勝雪,細膩如脂,且身姿舒展,神態閒適。仿佛這漫天風雪與她無關,宛若冰天雪地里的仙子。
尤其是她眉心處的一點硃砂小痣,鮮艷得如雪中紅梅……
她也有硃砂痣!
明山月的目光令馮初晨非常不悅。
她說道,「明大人也來上香?」
聲音清冷。
明山月趕緊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尷尬道,「嗯。」又抱了抱拳,「我娘身體好多了,謝謝馮大夫。」
他這是一語雙關,還謝馮初晨讓溫乾有片刻清醒,他才得知那個大秘密。
「明大人客氣了。」
「我們已經來了一陣,告辭。」
「請便。」
明山月向樓梯口走去,心中有些懊惱,今天怎麼了,居然一直盯著姑娘的臉看。
回頭見郭黑還在跟大個子丫頭大眼瞪小眼,沒好氣道,「也不怕把眼珠子瞪出來,走了。」
郭黑黑臉一紅,狠狠剜了芍藥一眼,別過頭跟著主子走。
芍藥氣不過,幾步繞到熟黑的面前,用力把那一眼加倍地瞪了回去。
那個白眼,必須讓他看見。
馮初晨被逗樂了,嗔道,「白長這麼大個子,幼稚。」
芍藥嘟嘴道,「那個黑大個才幼稚,他先瞪我的。」
馮初晨來到明山月站過的地方。
剛才聽他們說了「青妙山」。
青妙山居然延伸到了這裡。
這個方向迎風,寒風吹得芍藥的臉生疼,她趕緊用袖子擋住臉。看了一眼馮初晨,又用自己的袖子為主子擋臉。
馮初晨搖頭道,「無需,我不冷。」
芍藥袖子拿開。
西面遠處的山峰連綿起伏,覆滿了白雪。
那裡就是青妙山,與寶香山隔了一條河。
從寶香山西南方向蜿蜒流出一條河,河岸兩側已經結冰,中間還有水流,水流裹挾著浮冰,執著地向青妙山流去。遠遠望去,像一條蜿蜒的白龍。
這便是白蒼河。
此時是冬季,若春夏秋樹木茂盛,印得河水碧綠,白蒼河就像條碧龍。
碧龍亭因此得名。
芍藥指著青妙山說道,「姑娘,我家在那裡的東北邊,九坡嶺和白馬村在那裡的南邊。從那條路過去,就能到達白馬村……」
原來這裡可以直達白馬村。
馮初晨又往山腳看去。離白蒼河不遠處有一座寺廟,寺廟不大,金色瓦頂,在陽光照耀下煜煜生輝。
那裡是紫霞庵。
馮初晨道,「以後帶不疾就去紫霞庵,不用爬山。」
芍藥道,「紫霞庵是皇家庵堂,除了特定日子,平時只有皇家宗室和大戶人家的女眷能去燒香。我們小老百姓只有等到每月初一,再加上正月初五、十五能去。」
馮初晨沒言語。佛說眾生平等,佛門之地還不是分了三六九等。
這裡的風大,只站了半刻鐘芍藥就打起了噴嚏。
馮初晨道,「回吧。」
兩人剛到山下,突然看見一隻黑色小鳥驚過長空,在她們上方盤旋一圈飛了下來。
小鳥落到馮初晨肩上,是阿玄。
馮初晨笑道,「咦,你怎麼來了這裡?」
阿玄叫道,「芙蓉不及美人妝,唉!」
嘆息聲我見猶憐。
馮初晨把它拿在手裡笑道,「若沒看到你,我還真以為是個美人在嘆息。跟我回家,不疾念叨你好幾天了。」
阿玄一下飛起來,又叫了一聲,「阿彌陀佛。」
越飛越高,向那片金色瓦頂飛去。
馮初晨無法,找到吳叔後向京城趕去。
回到北安坊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芍藥掀開綿簾笑道,「少爺沒在胡同口接姑娘,一定是沒帶他生氣了。」
進院子下車,半夏向她們眨眨眼睛,再用嘴向上房擼了擼。
意思是小少爺生氣了。
馮初晨去了上房,馮不疾正對牆生氣。
馮初晨過去摟著他哄道,「天氣太冷,姐怕弟弟受不住才沒帶你。」
馮不疾的小腦袋仰得更高,「我身體已經好了!我是男子漢,姐姐一個小娘子都能受,我怎麼就受不住了?
「我從來都把姐姐放在胸口上,什麼事都第一個想著你。你去寺廟卻不帶我,還要瞞著我,我怎能不生氣……哼,我胸口痛,痛得不行,快暈過去了……」
馮初晨忍住笑,打著迭地說好話,「姐也一直把弟弟放在胸口上,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姐不管去哪裡都帶上弟弟,有事也不瞞著你了……」
馮不疾高昂的頭才放下來,「姐說話算數。」
「當然算數。」
又許願道,「初十去胡家玩,明年正月初五帶弟弟去紫霞庵上香。」
馮不疾還沒去過廟子,笑得眉眼彎彎,也不慪氣了。
芍藥笑道,「姑娘知道少爺喜歡吃醬鴨,專門讓奴婢下車買的。」
又跟眾人講著,「今天我們又遇到明大人和那個黑大個了,我狠狠瞪了黑大個好幾眼。若不是姑娘拉著,我會揍他。」
馮不疾和木槿幾個小丫頭都撇了撇嘴,一副你吹牛的樣子。
「不信?等下次遇到看我怎麼揍他。」
馮初晨提醒道,「不許惹事。」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沈家媳婦在醫館生下兒子後大出血而亡。
這是醫館開業近三個月死的第一個產婦。
沈家媳婦是高齡產婦,患有陽亢,馮初晨在產房守了一個下午和一整宿,搶救兩個時辰也沒救過來。
這個產婦前天被送來時,馮初晨就不想收,說了她的危險。
沈家婆婆哭求道,「我知道兒媳婦活不成,所有穩婆和大夫都這麼說。可若在家裡生,或許連孩子都見不到天日。
「求馮大夫發發慈悲,保不住大人就保孩子……」
馮初晨也知道,若這個產婦在家生產,很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她收了,把產婦的病情和危險寫在住館冊上,並讓家屬簽字劃押。
可產婦死後,這家人的公婆男人卻哭說醫館救助不得力,才造成產婦死亡,想藉此賴掉住館費。
住館費沒有多少錢,卻由不得他們這樣抵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