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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若有來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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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雲起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抬手拿起瓔珞圈,疲憊地說道,「去別院。」

他要把這根瓔珞圈存放那裡,再同兒子好好談談。

馮初晨踏著夜色而歸,兩旁人家已點起零星燈火。

馮初晨心中暖意泛起。她知道,她的家人也撐著燈火在等她。

腳下步子不禁又快了兩分。

離老遠就看見馮不疾牽著大頭等在胡同口,一臉的焦急。

終於看到姐姐了,馮不疾高興地跑上前,又板起小臉埋怨道,「姐,你出去怎麼不帶個人,我很擔心呢。」

馮初晨牽著他的手,「姐無事,吃飯了嗎?」

「吃完了,吳叔送蔡姐姐回家去了,剛走沒多久。」

飯後,馮初晨同馮不疾講了歸還瓔珞圈的事。

馮不疾一臉肉痛,「那麼漂亮的瓔珞圈,我還想著等姐姐出嫁時佩戴,可惜了。」

馮初晨把他拉到腿邊,理了理他的衣裳說道,「姐前幾日才知道,大姑生前曾拒絕過那根瓔珞圈。既然大姑不喜,咱們也不能收。」

馮不疾一臉吃驚,「為什麼?」

他以為大姑拒絕的是長公主。

馮初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小少年想了想說道,「大姑最不喜歡欠人情。定是那東西太昂貴了,將來不好還情。」

馮初晨似恍然大悟,「還是弟弟聰明,一定是這樣。」

想到大姑一生的悽苦,馮初晨對小少年更多了兩分疼惜。

陪馮不疾去書房,他低頭寫字看書,她就坐在一旁默默守著。直至戌時,看著他上炕歇息,才回了東廂。

前世今生,她只有對這個弟弟溫柔以待,沒有一點「原則」,沒有一點冷硬。

夜深人靜,遠處偶有更聲。

案頭一盞孤燈,照亮攤開的日記本。

馮初晨思考片刻,提筆寫下:

建章二十一年,二月初三,春寒未退,黃蕊吐芳。

把那樣燙手的物件歸還,前塵舊憾,已然兩清。

大姑,若有來世,遇到能攜手一生的好男人,就嫁了吧……

筆尖在此停頓。

她未寫上的是,那人雖好,卻不值得你付出「兩世」。

今生孤影,淚透繡枕,至死佩著那點虛無的念想……可他與妻子鶼鰈情深,他的所有心事、所有溫柔,他妻子皆瞭然於心。

大姑,你終究是高估了他的情,也低估了你的心。

世間情愛,最怕的便是如此:一方早已奔入新的煙火四季,而另一方還困在舊日風雨里踽踽獨行,守著那段早已褪色的山盟海誓。

願你來世擦亮眼睛,尋一個能與你並肩立於天地之間的人,共擔風雨,無須你踮腳,無須你仰望。

你值得一份完整、明朗、落地生根的愛,值得這世間的所有美好。

馮不晨不否認上官雲起曾深愛過大姑,還愛得濃烈而真摯,他骨子裡確有男子漢的擔當與溫柔……

甚至,他將對大姑的那份未盡之情,悄然延續到了她的身上。

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但既然他已經放下過往,將那份溫柔許給了另一個女人,他們又活得安穩而充實。那麼,大姑藏在心底的那份愛,也該收回來了。

不是否定過去,而是放過自己。

馮初晨緩緩吁出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也從中悟到了什麼。

因為前世的特殊經歷,哪怕多活一世,她也未曾真正放過自己。依然性子冷清,依然懼怕婚姻,依然對男子滿心防備……

她也應該學會放下過去了,把上一世積壓的「恨」從記憶深處釋放。不是遺忘,是妥貼埋葬。讓那些恨意、失望與心碎……所有淤積的負面情緒,都隨風散了吧。

然後,轉過身,向前看。

有她起身,將日記本收入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的輕鬆。

繼而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任晚風拂過面頰,任思緒紛飛。

許久,馮初晨才收回思緒,又想起上官雲起說大姑的師父叫鬼道婆,似與大炎朝有舊怨。

這名字一聽就透著幾分詭秘。

大姑回鄉後,從未向任何人吐露她師父是誰,那麼她也必須守住這個秘密。

上官雲起的人品還是值得信賴,除了她,沒有透露絲毫鬼道婆和馮醫婆的關係。

明老國公雖然替上官雲起寫下聘書,或許只知道上官雲起要聘的女子是鬼道婆的徒弟,而不知這個女子就是後來天下聞名的馮醫婆……

躺上床,馮初晨輾轉反側,直至後半夜方睡著。

她又夢到了前世。

夢中的「她」依舊梳著松松的丸子頭,暖駝色中領毛衣裹著略顯單薄的肩,正與爺爺坐在熟悉的玻璃餐桌前吃飯。

橘色的燈光如水般流敞,溫柔地籠罩著祖孫二人,桌上幾碟家常小菜熱氣裊裊,香氣隱約可聞。

看情形,是在吃晚飯。

她用筷子仔細夾起一塊剔了刺的魚肉,自然地放進爺爺碗裡,嘴角噙著明亮的笑意。說話時會微微傾身,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編貝似的牙齒。偶爾說到什麼,還會輕輕抿嘴,眼裡流轉著嬌憨的光……

爺爺坐在對面,穿著紫紅色唐裝,銀髮一絲不苟地梳成大背頭,臉上是全然放鬆、寵溺的笑。

餐桌上的氣氛松馳得像春日午後曬暖的棉絮。

那般溫馨、融洽、毫無隔閡的親近,讓旁觀這一切的馮初晨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她」同爺爺相處時,可以笑得如此恣意和明媚,甚至會撒嬌,一點不像那個冷清自持的水出塵醫生。

爺爺也極是享受孫女的這分親近。

以至於清晨醒來,馮初晨仍有些恍惚。夢裡的景像太真實,那層暖融融的橘色光暈,仿佛還溫柔地瀰漫在腦海,不肯離去。

可記憶中真實的前世,卻是另一番模樣。

她跟爺爺感情最深,但那不止源於血脈親情,更摻雜著一份對現實的清醒與權衡——說直白些,就是功利。

因為,唯有讓爺爺滿意,她才能學到真本事,才能得到最大好處,才有能力與那對狗男女抗爭。

這不止是她從小的認知,也有姥姥和舅舅在電話里的時時提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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