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赤兔換公主(2/2)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困意襲來,馮初晨沉入夢中。
她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
夜色茫茫,月華如霜。
明山月於子時末回到明府。
若是平時這麼晚他會歇在衙門,但昨天得知那個驚天秘聞,在衙門忙碌一天半宿後還是趕緊回府。
這件事大,得跟父親商議,目前也只能跟父親商議。
明山月一進東角門,阿玄就飛了過來,歡喜地叫道,「小月月,小月月……」
小東西又有幾天沒著家,看到明山月非常興奮。
明山月一把抓住阿玄,交給親兵宋現道,「把它帶回去,鎖進籠子。」
他怕阿玄聽到什麼說出去,小東西鸚鵡學舌,經常說漏嘴。
阿玄不高興了,沖明山月的背影罵起來,「爪娃子,拔毛毛,拔毛毛……」
意思是要拔光爪娃子的毛。
尖利的聲音在夜晚特別突兀。
宋現一隻手捏住它的小身子,另一隻手捏緊它的小尖嘴,向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定國公每月會去婉姑娘屋裡一兩次,其餘時間睡在外書房。之前偶爾會去正院側屋歇息一晚,但每次回去上官氏都一臉為難,他也不好再去正院歇息。
兒子這麼晚來找他必定是有大事發生,他趕緊穿上長袍來到側屋。
他已經聽說溫乾死了。
稟退下人後,明山月悄聲說了溫乾的話。
最後一臉肉痛道,「去湘西找誰沒說完就死了,唉,最關鍵的不知道。」
定國公驚得許久說不出話,大半刻鐘後才問道,「這,會是真的?」
明山月道,「不會有假。溫乾氣憤薛家把他推出去,卻毫無辦法。若這件事查實,薛家再難翻身,也算給他報了仇。
「他之所以跟我說,不僅因為我是北鎮撫使,與溫凱關係不錯,還因為明家不怕薛家……」
定國公當然知道不會有假,只是太過震驚那麼一問。
他嘆息道,「可憐小公主了,金尊玉貴,卻剛出生就被掐死,扔進河裡屍骨無存。」
明山月道,「爹再說說赤兔那件事,說仔細些,事無巨細。」
定國公思索著說道,「建章四年底,皇上御駕親征,帶兵與北遼國欲血奮戰,我、父親、母親、二弟都跟去了。
「有皇上親自帶兵,又有二十萬大軍,那場大仗速戰速決,把遼人趕去大漠。大獲全勝後,於次年八月十六凱旋歸朝。
「回京後聽說,七月初京城突降冰雹和小雪,氣溫驟降,凍死大量農作物,還死了不少人和牲畜。七月初七,太后娘娘夢到一個無皮怪物,欽天監算到大炎朝或有災難。
「天有異像,再加上那個夢,太后娘娘嚇病了,擔心在前線作戰的皇上。已經懷胎八月的薛貴妃主動要求去紫霞庵為皇上抄經祈福,
「同為懷胎八月的前皇后肖氏也只得一同前往。她們七月十三去,計劃五日後返回。沒想到她們都提前在庵里生產,薛貴妃於七月十五下晌誕下大公主,
「七月十六晚肖氏生下一個死兒……幾天後,皇上突然以肖氏不賢好妒為由,廢其後位,貶為庶人,送去紫霞庵出家。」
定國公看了兒子一眼,又道,「不過朝中有小道消息,肖氏是因為生了不潔之物才被廢。還是在一個月後,你祖母進宮拜見太后時才聽說具體內幕。
「七月十四晚上,肖氏慎跌了一跤,於次日丑時初早產生下一個無皮『赤兔』。隨行官員及御醫看到後都不敢擅自決定,將赤兔帶進宮給太后娘娘過目。
「太后娘娘讓人把怪胎燒了,又請大昭寺的和尚去宮裡做了法事,把怪物的灰燼埋去山裡。薛貴妃因看見赤兔受到驚嚇,早產生下大公主。
「肖氏也被軟禁起來,等待皇上回來處置……太后的病更重了,後得知大炎軍隊大敗北遼國,才漸漸好起來。
「皇上與肖氏夫妻情深,再加上太后娘娘的求情,只廢了肖氏的後位,送去紫霞庵出家。為了大皇子,也沒有把那件事公之與眾。
「不過,對於肖氏生赤兔的說法,父親一直心存懷疑,覺得太過匪夷所思……」
他也覺得匪夷所思,卻沒有懷疑過。
畢竟世上的奇聞怪事多得緊。
這些事明山月年少時隱約聽過一些,今天又認真聽了一遍,也更加完整。
他剖析道,「皇后生產乃國朝重事,哪怕在宮外,產房外也會有隨行官員、御醫、宮人等多人守候。若不出意外,肖家也必有人隨同。
「若欲除根,何須以赤兔換嬰?肖氏生產時令她一屍兩命更容易辦到。肖氏沒死,足以說明產房內有她的心腹,心腹還懂婦科,
「害她的人沒有下手機會,或者說下手未遂。她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實施第二個計劃,就是赤兔換嬰。外面眾目睽睽,換嬰只能在產房內進行。
「按常理乳兒一生下即會啼哭,必須在乳兒啼哭之前把她掐死,再快速把乳兒和赤兔互換,這事必須由接生女醫實施。
「這兩件事要順利實施,還要有人遮擋或干擾肖氏心腹的視線。順利完成這件事,又要滿足一個條件,就是肖氏的心腹不多,不能同時兼顧到肖氏和乳兒。
「肖氏和肖家人不傻,肯定有所防備,進產房的心腹亦不會少。能夠互換成功,說明肖氏的某些心腹已被收買,幫著掩飾。
「最後一件事,大半夜把乳兒帶出紫霞庵扔進白蒼河,實施人應該是太監。」
兒子的講述在定國公的腦海里形成影像,他點頭道,「是這樣。」
明山月又道,「按常理,我們應從當年跟隨肖氏和薛貴妃一同前往紫霞庵的人查起,包括官員、太監、女醫、御醫。但如此大張旗鼓,必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所防備。
「我想先從那件事後蹊蹺死亡的宮人和女醫查起。知曉真相的人,除薛家絕對心腹外,其他人活不下來。死的人越多,也就越能證明幕後之人心虛,殺人滅口。
「宮人和女醫死亡好調查,內務府有案卷記錄,再暗中調查他們死前有什麼異常舉動。只要是執行人,必知自己難逃一死,興許有什麼異動,留下蛛絲馬跡也未可知……」
定國公長嘆一聲,面露凝重。
「已經過去十五年,該處理的人都處理了,小公主又屍骨無存,死無對證……想查清此事,比登天還難哪。」
明山月眼神堅毅,「發生過的事,必有痕跡可循,薛貴妃和薛家肯定跑不了。」
他語氣轉冷,「時機也太過巧合,太后娘娘偏在那時做了那樣的夢,欽天監又給出那般『恰好』的解讀……薛貴妃又藉機布下這個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