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遞消息(1/2)
幾人漫步走著。
穿過曲廊,踏過碎石小徑,便到了金容湖邊。
午後秋陽溫煦,灑在湖面上泛起一片碎金般的粼波。岸邊垂柳已染上些許黃意,殘荷未完全枯盡,別有一番疏朗的景致。
遠處假山迭石錯落,丹楓初染。微風一過,送來桂花甜香與水潤氣息。
幾人沿著湖岸緩步,行至一片假山石後,忽見一個人影靜靜坐在輪椅上。
那人側影有些像明山月,卻滿面鬍渣,長短參差不齊。發頭在頭頂草草束起,右鬢搭拉下一綹長發,隨風微動。
他沉著臉,怔怔望著波光出神,對周遭動靜恍若未聞。
正是明府三老爺,明長立。
李嬤嬤腳步一頓,趕緊拉著馮初晨和芍藥悄然離去。
走遠了,芍藥才問道,「李嬤嬤,那人是誰?幹嘛那麼怕他?」
「是我家三老爺。噓,小聲些,冒犯了他,小心一塊石頭甩過來把人腦袋打開瓢。」
芍藥吐了吐舌頭。
小半刻鐘後,明長立才緩緩扭頭,望向那片垂柳。柳枝輕拂,已沒了人影。
他收回目光,又望向湖面,眼神陰鬱得能滴出水來。
那天山月找他說話,把他推至這個僻靜地方。
山月說馮大夫手裡有聖藥「虎蠍」,專治他這種隱疾。
虎蠍,蔡大夫也提過,說若能得此藥,藥到病除。
他心裡一動,像死水裡投進一顆石子。可那漣漪還未散開,就被羞恥壓了下去。
萬一呢?萬一這藥也沒用呢?到時讓人知道自己讓一個未婚姑娘看這種病,還未治好,他的臉往哪兒擱?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臊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罵起來,「你們一個孤男,一個寡女,也好意思談論男人這種病。那丫頭跟你一樣,不要臉不要皮!」
只有小時候跟他打過架的明山月突然翻了臉,一把掀翻了他的輪椅。
明山月居高臨下看著他罵道,「你罵我我不跟你計較,但你無緣無故罵馮姑娘,就是不行。哼,自己舉不起來,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
然後,揚長而去。
明長立大怒,拿起一塊小石頭向明山月打去,卻被他偏頭躲開。
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掙扎著坐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輪椅扶正,卻怎麼也坐不上去。
他就這麼坐著,從晌午捱到太陽偏西。期間,也有幾個丫頭婆子出現在附近,他不想別人看到他這副沒用的樣子,也沒叫她們。
直到小廝尋過來。
小廝慌忙把他扶上輪椅,「小的該死,一直以為您在大爺那裡。可等到下晌也未等到您回來,就尋了過去。大爺說,他也不知您在哪裡。小的找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這裡來……」
想到那件事,明長立氣得拳頭都握了起來。
等再看到那個狗東西,看他怎麼收拾他。
——
午後,夏氏在庵堂後信步走著。
陽光雖還刺眼,卻已褪去盛夏的毒辣,透過樹枝,灑下一地斑駁碎金。
放眼望去,滿山樹木已染了秋意。山風拂過,帶著豐沛的植被氣息。
她穿過梅林,遠遠便能望見一座小禪院。大門緊閉,圍牆似乎也比別處更高更厚些。
夏氏嘴角滑過一絲笑意。
父母疼著,兄長讓著,明長晴寵著,還當了皇后。
又如何呢?
如今不過是個廢棄之人,被幽禁在這方寸之間,與世隔絕,能看見的只有那一角天空。
自己雖是孤女,還被那個人不喜。
那又如何呢?
住在明府享福,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想著,夏氏竟情不自禁地跨過小石橋,朝那邊走去。
還未靠近,一個高大的帶發尼姑不知從何處閃身而出,擋住了她的去路。
「施主,此處不可隨意走動。」
夏氏似是不知,連忙賠笑道,「哦,原來如此。多謝師父提點,我去那邊便是。」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她是故意的。最好讓裡面的人聽見,知道自己如今過得有多好。
清心法姑正坐在樹下假寐,她果然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睜開眼來。
這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能看見的只有這麼一小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除了幾個一直惦記的,早已淡忘得差不多了。
她的眼前一一拂過父親、母親、弟弟一家、兒子、兒媳的面容。那人的面容居然也出現了,還是少年時的模樣,迎風吹笛,微風吹起他的衣擺……
清心趕緊眨眨眼睛,搖搖頭,「阿彌陀佛……」
院門響起,小尼姑打開門,淨安匆匆走進來。
看到清心法姑乾瘦的臉龐呈現著兩團不正常的潮紅,淨安的眼裡有了絲不贊成。
輕聲道,「山風大,法姑請回屋裡歇息。」
說著,扶起清心進了屋。
淨安把門掩上,從小窗看看外面,臉上有了笑意。
她快步走近清心身旁,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外面通過一個人遞消息進來,勤王已經查到當初法姑生的是位公主,是薛氏換了嬰。殿下正在想法子解救法姑,請法姑一定要放寬心思,愛惜好身體,等著出去團圓的那一天。」
清心眼睛瞪圓了,瘦削的身子微微抖動著,咬牙道,「果然是薛氏作惡,害了我的閨女,天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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