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趙王妃(1/2)
明山月忙至亥時初才回府。
銀河服侍他換上家常衣衫,郭黑端來銅盆請他淨手。
明山月一面擦拭手指,一面問道,「今日馮姑娘生辰,過得如何?」
郭黑笑道:「辦了六桌席面,熱鬧得很……小的送了兩盒喜桂齋的糕點作賀禮。端硯不僅自己備了禮,還代上官公子送了一份。」
言下之意是,您自個兒沒送,倒讓小的落了下成。
銀河又稟道,「魏管事已候大爺多時。」
明山月立即道,「請他進來,你們先退下吧。」
魏管事悄步而入,壓低聲音道,「大爺,姑太太今日攜表姑娘往大昭寺上香祈福。此行除了在各殿拜佛添香油,於寺後一間僻靜寮房歇息過片刻,餘下時候多半是陪著表姑娘在寺外攤販前挑選玩意兒。她行事極為謹慎,未見任何明顯異狀。」
明山月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她拚著惹祖母不快,也硬要帶上還在禁足的孔夕言同去,今日必有動作。關鍵……恐怕還在那些攤販身上。」
魏管事面露難色,「攤販眾多,且無固定招牌。除了在一處賣燈籠和一處賣竹器的攤子前呆的時間比較久,其它的沒有異常。」
明山月眸光微凝,「她不可能一年只靠這一日與外界聯繫。若有急事,必有別的聯絡途徑……」
頓了頓,抬眼道,「燈籠和竹器……這類東西府里不會去攤子上買,應該有固定的採買來源。去查查,主要從哪些鋪子購入。」
「是。」魏管事躬身應下,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次日,天空飄著綿綿秋雨。
馮初晨正在診室忙碌,一個手持拂塵的太監沉臉直直闖了進來。
看門的婆子不敢阻攔,只戰戰兢兢跟在後面。守在門外的幾位病人見狀,也嚇得慌忙起身。
馮初晨放下手中的脈枕,起身迎道,「敢問公公,來此有何貴幹?」
太監將拂塵一甩,尖著嗓子道:「你就是馮大夫?」
「正是。」
「咱家是趙王殿下跟前的安公公。」他聲音又尖又急,「趙王妃玉體違和,御醫們束手無策。特命咱家來請馮大夫過府,為王妃診視。」
馮初晨心下一沉。趙王府,她本能地不願踏足,卻又不得不去。
既指明要她診治,多半是婦科里的棘手病症,最有可能的便是胎孕不穩、先兆小產。連御醫都覺棘手,這才尋到她這個「民間神醫」頭上。
她只得應道,「請公公稍候,容我取些應急藥材,帶上藥箱。」
安公公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著些!王妃那兒可等不起!」
馮初晨脫下診室的外衫,快步穿過側門回到宅院那邊,讓芍藥迅速備好藥箱。
今日情形特殊,她不敢多帶人手。
又低聲囑咐芍藥道,「不許妄動,不許妄言。」
正在院裡看著木槿、芍藥做活的鄭華瞧見這陣仗,趕緊往家跑去。
馮初晨與芍藥隨著安公公上了候在胡同口的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在漸密的雨幕中疾馳。
車夫不斷揚鞭高喝,「讓開!都讓開——」
車前懸掛的趙王府牌匾在濕淥淥的空氣中晃動,行人紛紛倉皇避讓。
安公公坐在對面,雙手緊攥著膝頭,聲音壓得又低又急,「我家王妃身孕剛滿兩月,昨兒夜裡忽覺小腹墜痛難忍,今晨起身時……裙上已見了紅。幾位御醫、女醫都瞧過了,湯藥灌了,金針施了,可那腹痛一陣緊過一陣,見紅……也未緩解。」
他抬眼看向馮初晨,「周女醫這才舉薦了你,說馮大夫承馮醫婆衣缽,常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你若治好了,王爺定有重賞。」
雨大起來,噼啪敲打著車頂,如密鼓催人。
馮初晨腦中飛速思量:先兆小產,出血未止……趙王身體不好,薛貴妃和薛家最看重的便是趙王子嗣。
眾目睽睽下,今日無論情願與否,都必須竭盡全力,不能有一點怠慢。否則,項上人頭不保。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駛入趙王府角門。二人未及喘息,又換乘一輛騾車,在曲曲折折的府苑巷道中穿行片刻,停在一處靜謐的院落前。
早有嬤嬤撐傘候在廊下,見了馮初晨,一言不發,只急急引她往內室去。
屋裡懸著重重幃幔,沉沉曳地,將空間隔得幽深而窒悶。
靠門處垂手立著幾位御醫與兩位女醫,其中一人正是范女醫。此時她低眉斂目,大氣不敢出。
這裡,一絲一毫也沒有她能發揮的餘地。
一張羅漢床上坐著個衣著華貴的男子,馮初晨未及細看形貌,也知那是趙王無疑。
室內藥氣濃重,混雜著一股隱約的血腥味。
臥房最里的拔步床上,趙王妃躺在半垂的帳幔里,面色慘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床前守著兩位御醫與周女醫。
馮初晨快步上前,淨過手,輕輕掀開錦被一角——裙裾處暗紅色的血漬已洇開一片,觸目驚心。
兩位御醫立即背過身去。
馮初晨凝神屏息,三指輕搭在趙王妃的手腕上。脈象滑細如珠走盤,卻又時斷時續,確是胎氣大動、元氣將脫之兆。
收回手,她低聲詢問近日飲食用藥,又細察舌苔眼瞼。
一位御醫蹙眉低語,「已按安胎固沖之方連進兩劑,用藥皆是人參、阿膠、艾葉、桑寄生等上品。可王妃症候……卻如石沉大海,未見半分起色。」
馮初晨俯身,輕聲問道,「敢問王妃,腹痛是往下墜著疼,還是擰著絞著疼?腰後頭可覺得酸軟發冷?」
趙王妃氣息奄奄,唇色淡白,她覺得天都要塌了。貴妃娘娘和王爺最重子嗣,腹中這個孩子,是自己一輩子的指望與倚仗……
她字字帶著顫,勉強說道,「是墜著疼,腰後頭又酸又冷,像有塊冰貼著脊骨往裡滲……馮大夫,你一定要救下我的孩子。」
馮初晨輕聲道,「民女定會盡力。王妃也莫要太緊張,放輕鬆。」
她未更動湯藥——御醫於此道比她更為老練,她所長是「神針」。
她取出一枚三棱針,在王妃雙手十宣穴疾速點刺,手法快穩如電,擠出數滴暗紅色血珠。
隨即又換上細毫針,在王妃的足三里、三陰交等穴徐徐進針。她抿著薄唇,凝心靜氣,指尖捻轉如捻絲,針隨氣走,意在先導。
不過一盞茶功夫,趙王妃緊蹙的眉尖漸漸舒展,低喃道,「腹中那股往下墜的寒氣,好像散開些了。」
侍立一旁的御醫眼中掠過驚異——同樣的方藥未改,僅憑這一套針法,竟似直叩病機,使凝寒得溫,滯氣得通。
他不由得向前半步,目光緊緊鎖住馮初晨落針起針的每一處細微流轉,似要從中窺見那套針法化險為夷的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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