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字之差(2/2)
紙條上寫著:
自從分別,滿心是汝。食不知味,寢不安席。公務纏身,卻總盼著天色快暗——暗下來,便能細細想汝一整夜。
汝可曾,也這般念我?
寥寥數語,已甜到馮初晨心裡。
那個看似冷硬的人,竟也能寫出這般細膩的心思。
她念了幾遍,又在胸口貼了貼,才放下。
像第一次戀愛的小女生——不,她活了兩世,確是頭一回嘗到這般滋味。
再拿起碧玉扳指,碧綠通透,迎著燭光,看到內壁刻了一個極小的「月」字。
馮初晨又看了許久,握了許久,才同信一起放進荷包,壓在枕下。
窗外月色溶溶,屋裡安安靜靜。
馮初晨心裡滿滿當當,像裝了一整個春天,又在春風中沉入夢鄉。
竹音樓里,燈火如晝。
老國公坐在那裡,像石化了一般。明國公和明山月都看著他,一個面色凝重,一個眉頭緊鎖。
明山月忍不住問道,「祖父,真有那句話?」
去南越尋孫嬤嬤的人回來了。孫嬤嬤重病纏身,已不能長途跋涉,在明府人再三逼問下,到底吐出了一樁埋藏了二十一年的舊事。
那時,薛太后還是薛皇后,孫嬤嬤是她身邊的宮女。
一個夏日午後,薛皇后想長寧郡主了,讓她帶著小明山月進宮。
小明山月剛滿一歲,薛皇后還未見過。偏巧長寧郡主身子不大爽利,便由明大夫人帶著,同夏阿嬋一併進了宮。
薛皇后見了孩子,喜歡得緊,抱在懷裡不肯撒手,誇獎道,「漂亮,健壯,招人稀罕。」
她瞧見孩子左眼下那顆小黑痣,笑道,「都說眼角下的痣叫淚痣,男人有這種痣,多愁善感,是個痴情種。呵呵,像了明愛卿。」
明大夫人卻嘆了口氣,面露憂色,「可愚慧大師的批命,說孩子命格太陽太剛。好在大師給取了『山月』這個名字,說是能壓一壓。」
正說著,小明山月忽然哭鬧起來,明大夫人和乳娘趕緊抱著孩子出去哄。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薛皇后、夏阿嬋、坤寧宮大太監,以及宮女孫嬤嬤。
薛皇后朝夏阿嬋招招手。
夏阿嬋起身走過去,心裡突突地跳。
薛皇后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幾眼,笑眯眯道,「阿嬋今年十一歲了?」
夏阿嬋恭聲應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薛皇后又看了她幾眼,似在端詳什麼,末了感慨道,「這品貌,這氣派,當娘娘也使得。」
她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遺憾,「可皇姐那個性子,尊貴又好強,她養大的閨女,是不能給人做小的,哪怕是太子。」
夏阿嬋的臉騰地紅了。眼裡的驚喜還沒落穩,便被那句「不能給人做小」的話澆成了失望。
她心悅明二哥,可滿京城人都知道,明二哥和肖晥情投意合。嫁不成明二哥,給太子做小也是好的,將來能當娘娘。
但皇后娘娘的話里話外,是連這條路也不肯給她。
薛皇后將她臉上那些細微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裡,忽然轉了話頭,「聽說,前些日子明國公去大昭寺找愚慧大師,給明二公子和肖姑娘合八字去了?」
夏阿嬋的眼神又暗了暗,點點頭。
薛皇后鬆開她的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似隨口問道,「你可知道,他們的八字合不合?」
夏阿嬋飛快地掃了一眼屋裡——只有薛皇后兩個心腹。
她猶豫片刻,低聲道,「臣女倒是聽了一耳朵,只求皇后娘娘為臣女保密。」
薛皇后微微頷首,「這是當然。」
夏阿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愚慧大師說,明二哥情字上略有坎坷。肖姐姐麼……」她頓了頓,「命格極好,他日所生之女,必當承天下氣運,救萬民於水火。」
薛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她慢慢放下茶盞,望著夏阿嬋,臉上的笑意散了下去。
夏阿嬋心裡一緊。
許久,薛皇后才納悶道,「女子怎會承天下氣運?」
夏阿嬋愣了一瞬,腦子轉了一圈,趕緊說道,「是臣女一時慌張,說錯了一個字。大師說,肖姐姐他日所育之子,必當承天下氣運,救萬民於水火。」
她抬手擦了一下前額的汗,聲音在喉嚨里咕嚕,「是『子』,不是『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