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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安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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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六,勤王夫婦去紫霞庵為生母清心法姑做法事。白日裡香火繚繞,僧尼誦經,一切如儀。

天黑後,庵堂歸於沉寂,側門卻悄然打開,一輛普通的騾車無聲滑出。

車夫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是郭黑。

他身旁坐著勤王最信任的護衛善將軍,腰間的刀藏在厚氅之下,目光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車裡坐著勤王和明山月,兩人皆是一身素服。

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把積雪映得發藍。騾車駛過石橋,碾過凍硬的土路,鑽進青妙山下的林子。車輪軋著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晚上格外清晰。

勤王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他知道,當年妹妹就是被王圖抱在盒子裡,從這條路走向了生路。如今,母親也是沿著這條路,奔向新生。

騾車繞山而行,進了白馬村,進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明山月先下車,回身將勤王扶下來。

他看了勤王一眼,沒有說話,同郭黑一同守在院中。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他們既是守護,也是給屋裡那娘仨留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勤王踏進屋裡,看見母親一手緊緊攥著妹妹的手,眼睛裡全是淚光。馮初晨站在她身側,殷殷看著他,目光里是說不盡的歡喜與酸楚。

勤王的眼淚,在看見她們的那一刻便決了堤。

他大步上前,雙膝重重跪下,一把抱住了母親。

馮初晨也跪了下來,撲進哥哥懷裡。陳清蕤伸出雙臂,把一雙兒女緊緊抱進懷裡,三顆頭抵在一處,放聲痛哭。

哭聲在屋裡迴蕩,壓過了窗外北風的嗚咽。聲音里,有十六年的分離,有失而復得的歡喜,有說不盡的心疼與愧疚。

「衡兒、晨晨……」陳清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娘沒用,讓你們受苦了,娘對不起你們。特別是晨晨,差一點點就沒命了……」

她聲音破裂,手死死摟著兒女,生怕一鬆手,他們就會從眼前消失。

勤王額頭抵著母親的肩窩,淚流滿面,「是兒子沒用。身為長子,上不能護母親周全,下不能救妹妹於水火。你們的苦,都是因為兒子。是兒子欠你們的,從今往後,再不會了。」

馮初晨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一隻手攥著母親,另一隻手被哥哥緊緊握著。

她心裡想著那個無聲無息死在山坡上的「小原主」,那個從未被母親抱過、從未被哥哥喚過一聲「妹妹」的小姑娘。

她替她,等到了這一刻。

哭了一陣,聲音漸漸低下去,三人擠去榻上坐下。

陳清蕤坐在中間,一手拉一個,像要把這十六年的空缺都攥進骨血里。

她細細端詳著勤王的臉,看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娘知道,衡兒是個能幹的。娘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兒子讓娘去哪裡,娘就去哪裡。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堅定起來,「娘走後,衡兒要好好看顧你妹子,再不能讓她受一點點苦。」

勤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坐直身子,目光從母親臉上移到妹妹臉上,又落回母親眼中,眼底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像鐵水凝固,堅不可摧。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妹妹的事,不是『看顧』,是護著。從今往後,這天下誰敢動妹妹一根頭髮絲,我定不饒他。妹妹想要什麼,我必盡所能,給她什麼。妹妹想做什麼,我必盡所能,護她做什麼。」

他的目光又轉向馮初晨,聲音小了些,咬字卻更重,「這不是承諾,是起誓。」

陳清蕤的眼眶又紅了,笑著點點頭,眼裡的淚光被笑意映得亮晶晶的。

勤王的神色也鬆弛下來,嘴角有了笑意,「再說,還有明大人和長寧郡主呢。誰敢讓妹妹受委屈,他們也不會願意。」

馮初晨心裡暖融融的,輕聲道:「謝謝娘,謝謝大哥。」

勤王轉向母親,神色又認真起來,「至於娘的去向,兒子已經想好了——暫時去西慶府。為了安全,年後就走。

「那裡是大炎最西邊的重鎮,有明總兵坐鎮,兵強馬壯,固若金湯。將來若有萬一,出了玉門便是西域。娘在那裡,兒子才能安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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