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涼(1/2)
趙春江媳婦昏昏沉沉,還是聽出公婆不想救孩子,求道,「婆婆,救救孩子吧。」
又提高聲音喊道,「當家的,救救閨女。」
趙春江不耐煩道,「你個老娘們懂啥,聽爹娘的。」
趙春江娘也不高興,罵道,「我們又沒溺死她,哭喪個啥?活得下來便活,活不下來沒錢治。」
等王嬸把產婦收拾好,再把胞衣埋了,乳兒已經斷了氣。
趙春江娘說道,「妹子,你把死兒抱去青葦盪埋了吧。」
王嬸看看赤身祼體滿是血污的死兒,若及時救治也不會死。
可憐生在了這一家。
她沉臉說道,「要埋,總得用布包一下吧?」
趙春江娘四下望望,把大盆邊上的一塊破布拿起來交給王嬸。
布是剛才用過的,沾滿屎尿和血污。
王嬸用布把孩子包了,「你們也是孩子的爺奶爹娘,怎麼忍心。」
又伸出一隻手說道,「我忙乎了兩天一夜,一貫錢。芍藥是新手,腰扶的很不錯,二十文大錢。」
她知道芍藥肯定拿不到錢,但話要這麼說。
趙春江娘的臉皺成一個包子,「接了個死兒,還要那麼多錢。少點?」
王嬸懟道,「兩個月前我家姑娘就說孩子胎心音異常,有可能臍帶繞頸,是你們不信邪。一貫錢,一文不能少。」
趙春江娘口氣軟了下來,「家裡窮,先給六百文,剩下四百文慢慢還。若是馮醫婆在,知道我們窮,六百文都不會要。」
王嬸冷哼道,「我大姐就是心太善了,被那些子不要臉的人吃干抹淨。我沒有我大姐的好性兒,一個子兒不能少。
「哼,都是一個村的,我還不知道你家啥光景?家裡幾個壯勞力,不說忒有錢,閒錢還是有。」
窗外的趙老頭嚷嚷道,「你個老娘們囉嗦個啥,給她八百文,再用一口袋米糠和一口袋紅薯頂二百文。芍藥是來學手藝的,錢兒沒有,給她兩個蛋。」
王嬸看到米糠和紅薯,口袋不大,頂多值個一百五十文。她已經累壞了,不想再爭執,抱著死兒向家裡走去。
芍藥拎著米糠和紅薯。
路上,王嬸說著芍藥,「說了你多少遍都不改,也就鄉下的粗糙婦人受得住。記著,腿和胳膊要穩,手要輕,不能一使勁全身都使勁……」
芍藥很無奈,「我天天抱著門柱練,可手還是不聽使喚。」
到了家門口附近,王嬸停下腳步,「回家跟姑娘說,拿著香和火摺子,去青葦盪埋死兒。」
馮初晨帶著大頭走出來。
她聽了那家人的做法很生氣,「王嬸該少說點錢,也能救條命。」
王嬸搖頭道,「那種人姑娘見少了,哪怕你不要錢,他們也會覺得你多事。除非像半夏那樣,你直接抱回家來養。等你養大了,他們再要回去賣錢。
「在他們眼裡,一個病兒的命還沒有一頭病豬的命值錢。病豬治好了能賣錢,病兒不一定長得大,怕花了錢又沒留住人,雞飛蛋打……」
馮初晨無語。誰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她看看污糟糟的包布,又掀開包布看了一眼死兒,皺巴的小臉沒有一點生氣,小身子已經硬了,滿是血污。
這孩子有兩次活命的機會,可她的家人都沒給。
馮初晨回家找了一張小蓆子出來把死兒裹上。
埋好死兒,念了往生經,馮初晨又走去梅樹前站定。
落日余暈下,枯枝在寒風中抖動著,依舊直立挺拔,毫無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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