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事(2/2)
十年。
一個刑警最黃金的十年。
本該在案發現場、在審訊室、在抓捕路上,
卻被困在不見天日的檔案室里,
對著一屋子故紙堆,抱著喪子之痛,忍著滔天恨意,
日復一日的等待。
這不是普通的隱忍,
是把骨頭磨碎了咽進肚子裡的堅持。
「鄭叔,對不起,」
易飛緩緩開口,低沉的說道:「我來晚了,讓您等了這麼久。」
「唉,不提了不提了,」
鄭山河擺了擺手,抹了把臉,很快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苦笑著說道:「都十年了,還說這些幹啥?能等到你,這十年就沒白熬……
我就是想提醒你,梁振國和趙立東都不是善茬,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阿標上次沒占到便宜,下次肯定更陰。你千萬別大意,別重走我的老路。」
「我知道。」
易飛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卷宗,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看著鄭山河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鄭重說道:
「鄭叔,這一次,咱們把欠的公道都討回來。殉職的兩位押運員,您和嫂子受的委屈,還有所有被梁家害過的人,一筆一筆,我都要跟他們算清楚!
趙立東跑不了,梁振國跑不了,阿標,也跑不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沒有斬釘截鐵的嘶吼,
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卻讓鄭山河瞬間紅了眼眶。
他等這句話,等了十年。
從前他不是沒試過找盟友,
可要麼是怕事不敢沾,要麼是趙立東的人,
他只能一個人扛著。
現在終於有個人,跟他站在同一條線上,
不怕威脅,不懼打壓,
跟他一樣,要把這沉了十年的冤屈翻過來。
「好,好,好!」
鄭山河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發啞,伸手重重拍了拍易飛的肩膀,
力道很大,像是把自己十年的執念、未完成的使命,
全都託付了過去,
「有你這句話,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拼散架了也值了!」
兩人對著坐了很久,把十年前的細節一點點捋清楚。
鄭山河把當年沒放進卷宗的線索、私下查到的證人、懷疑的內鬼,
全都一一說給易飛聽。
很多被忽略的細節,在兩代刑警的拼湊下,慢慢勾勒出當年案件的全貌。
「當年銀行內部的內鬼,我懷疑不只是調度員一個人。」
鄭山河指著卷宗里的銀行人員名單,
「分管安保的副行長那天正好請假,時間太巧了……而且劫案發生後,他沒過半年就辭職移民了,走得很急。我當年想查,剛摸到邊就被停職了。」
「這個人我讓王鵬去查。」
易飛記下名字,嚴肅說道:「他就算移民了,資金流水也能查到!只要收過梁家的錢,就一定有痕跡!」
「還有拆解廠的老闆,當年叫胡老三。」
鄭山河又說道:「廠子倒閉後他就去了南方,據說在深圳開了個廢品回收站……
我當年托人找過,沒找到。要是能找到他,當年的報廢手續是怎麼開的,車輛殘骸去哪了,就都清楚了。」
「我讓鄰市的同行幫忙留意。」
易飛一一記下,
「慢慢來,一個都跑不掉。」
聊到後半夜,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鄭山河起身,從最裡面的鐵皮櫃最底層,拖出一個舊木箱子。
箱子上了鎖,銅鎖都生了鏽。
他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材料,全是手寫的偵查筆記、偷偷複印的證據、證人的私下口述,
比官方卷宗厚了三倍都不止。
「這些,全交給你了。」
鄭山河把箱子推到易飛面前,鄭重說道:
「這是我這十年偷偷攢下的家底。運鈔車的、拆遷案的、商人失蹤案的,凡是跟梁家有關的,我都記下來了……
以前不敢拿出來,怕給你惹麻煩。現在我信得過你,這些東西放在你手裡,比放在我這兒有用。」
易飛看著滿滿一箱材料,指尖微微發顫。
這哪裡是一箱子卷宗,這是一個老刑警十年的心血,
是他藏在暗無天日的檔案室里,從未熄滅的一點星火。
現在,這點星火傳到了他手裡。
「鄭叔,您放心。」
易飛合上箱子,沉穩有力的說道:「我不會讓這些東西白白浪費。總有一天,它們都會擺到法庭上,當成給梁家定罪的證據!」
「我信你。」
鄭山河笑了。
這是易飛認識他以來,見他笑得最輕鬆的一次,壓在心上十年的石頭,終於鬆動了。
……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檔案室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負一樓的出口對著後院的小院子,
晨風帶著暮春的涼意吹過來,吹散了滿腦子的疲憊。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一點點微光滲過雲層,落在院牆的爬山虎上,葉子上的露珠閃著細碎的光。
「好久沒這麼早出來了。」
鄭山河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咔的輕響,
「以前在刑偵隊的時候,天天熬通宵,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現在不行了,熬半宿就渾身酸疼。」
「您這是寶刀未老。」
易飛笑著說。
鄭山河哈哈笑了兩聲,隨即又正色道:
「後天去周家村,務必小心。阿標既然已經露面了,說不定就盯著咱們的動向。實在不行,我自己去就行,你目標太大,容易被盯上。」
「不行,您一個人去更危險。」
易飛斷然搖頭:「梁家知道您一直在偷偷查,說不定早就盯著您了……
要去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再說蘇雯也跟著去,她以記者身份打掩護,不容易引起懷疑。」
提到蘇雯,鄭山河點點頭:「蘇記者是個好姑娘,有膽量,也有分寸。有她在,周德順更容易放下戒心。就是得注意安全,別讓她涉險。」
「我知道。」
易飛語氣軟了幾分,
「我會護著她。」
兩人站在院子裡說了會兒話。
遠處的天空越來越亮,晨光把市局大樓的輪廓慢慢勾勒出來。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走,去吃早飯。」
鄭山河彎腰拍了拍腿上的灰塵,轉身往食堂走,
邊走邊說:「食堂的豆漿油條還不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等拿下周德順的證詞,咱們就給趙立東送份『大禮』。」
「好。」
易飛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