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強行停職(1/2)
十一月的寒潮一夜之間席捲雲東。
北風卷著枯碎的梧桐葉,呼呼的拍打著派出所玻璃窗,
發出嘩嘩的悶響。
城東派出所二樓辦公室,依舊在亮著燈。
易飛坐在桌前,全神貫注,對一窗之隔的外界沒有任何感觸。
指尖在紙面上緩緩划過,仔細看著振邦貨運壟斷案的補充證據台帳。
王鵬剛把從交通局調取的三年通行記錄整理完畢,
厚厚一摞文件堆在桌角。
旁邊兩杯熱茶早已涼透,氤氳的白氣早散在了冷空氣中。
「易哥,全部核對閉環了。」
王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
臉色難掩振奮的說道:「二十七家商戶的口述證詞、一百二十七份手寫收費憑證、三年主幹道通行台帳,時間、金額、收款人全部對應得上!
振邦貨運依託梁家勢力非法收取『過路費』、壟斷全縣物流的證據鏈,徹底釘死了!」
「嗯,好……」
易飛隨口應著,拿起最上面的匯總表,
目光落在「累計非法獲利217萬元」的字樣上。
這是繼恆鑫財富、安居物業之後,他們撕開的第三條梁家核心斂財鏈路。
物流是梁家紮根雲東的根基之一,
如果抽掉這條腿,梁振國在縣域的斂財網絡就等於塌了小半邊天。
「馬上,同步報送省廳掃黑辦……」
「易所,易所……」
易飛剛一開口,話說一半,值班室的孫濤就匆匆跑了進來,臉色發白,氣喘吁吁的喊叫著沖了過來:
「縣局紀委的同志陪著市局調查組來了,帶了停職通知書,說……說要找你配合調查……」
「哦?」
易飛握著鋼筆的手頓了半秒,隨即慢慢放下筆,
神色平靜如常,沒有絲毫波瀾,就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梁家不會坐以待斃。
反擊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猛。
上一次張力維在縣局層面搞的小動作,不過是小打小鬧,
這一次趙立東親自下場,從市局層面壓下來,
擺明了是要把他徹底摁下去,
打斷梁家案件的追查節奏。
調查組一共三個人,帶隊的是市局督察支隊副隊長,
一臉公事公辦的冷硬。
一行人進了小會議室,關上門,
直接把三份舉報材料拍在桌上,
冷聲說道:「易飛同志,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對你涉嫌三項違紀問題啟動調查:
第一,辦案越權,以派出所副所長身份插手經偵、掃黑專項案件,超出法定職權,
第二,違反辦案程序,多次在非工作場合單獨約見涉案女線人,存在利益輸送嫌疑,
第三,涉嫌違規經商,利用職權參股農業合作社、寵物食品品牌,為親屬牟利。
現在,請你配合問話!」
易飛坐在他們的對面,背脊挺得筆直,警服肩章在冷白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沒有急著辯解,只淡淡說道:
「一條一條說,我逐一回應。」
「先說越權問題。」
調查組翻開筆錄,大聲念道:
「楊進涉黑案、恆鑫非法集資案、安居物業涉黑案,均不屬於派出所管轄範圍,你多次主動介入,是否屬實?」
「所有案件均有縣局掃黑辦、經偵大隊的正式指派函與線索移交單,全程書面留痕,不存在越權。」
易飛平穩如水,淡淡回應道:「城東派出所是涉案地轄區所,摸排線索、配合外圍偵查是法定職責。
所有指派文件都在縣局檔案室存檔,需要現在調取嗎?」
調查組對視一眼,沒再接話。
他們當然知道程序合規,可趙立東要的就是「找毛病」,
哪怕是雞蛋裡挑骨頭,也要先把人停了再說。
「第二項,違規約見女線人。」
調查組拿出一份按了紅手印的證詞,語氣忽然加重了幾分,
變得極為嚴厲的喝斥:「原雲東縣公安局副局長孫志芳實名舉報,稱你在辦理沈青山舊案期間,多次在非工作時間、非辦公場所單獨約見線人沈曼如,刻意規避正常辦案流程!
孫志芳稱她親眼撞見兩次,時間、地點都寫得很清楚!這個你還如何狡辯?」
「哦?」
易飛抬眼掃過那份證詞,字跡潦草,手印卻按得很重,
像極了孫志芳慌不擇路的風格。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反問得乾脆利落:
「你是指沈曼如?她每次提供線索,林浩和王鵬兩位同志都全程在場,詢問筆錄、同步錄音錄像全部存檔,時間、地點、在場人員一一可查,這裡面哪有什麼疑問?」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直視調查組帶隊人,
冷冷說道:「孫志芳說我單獨約見,具體是哪一天、幾點鐘、在什麼地方?她是怎麼撞見的?是路過還是特意跟蹤?
她一個縣局副局長,沒事盯著我一個派出所副所長的行蹤做什麼?」
一連串問題問得對方啞口無言。
「需要當庭對質嗎?」
易飛補充道:「我可以把林浩、王鵬叫來,也可以調取出警記錄、值班日誌、執法記錄儀視頻。
孫志芳寫的那兩個日期,我要麼在所里值班,要麼在鄉下走訪農戶,全所幾十號人可以作證,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她寫的地方!
做偽證也是要負責任的,希望調查組核實清楚。」
「這個……」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調查組當然知道孫志芳的證詞站不住腳。
她自己正處於紀委審查階段,
為了抱趙立東的大腿、換從輕處理,
才臨時編了這套說辭,可謂是漏洞百出。
但趙立東壓著任務,他們不得不走這個過場。
「第三項,違規經商。」
吭哧了好一會之後,調查組硬著頭皮拋出最後一條,
「經查,雲東惠民農業合作社、雲寵優品寵物食品品牌,均有你親屬參股經營。你利用職務便利為其對接資源、開闢銷路,涉嫌以權謀私!這一點事實確鑿,你無可抵賴了吧?」
「合作社法人是張建軍,本地合作方是我父親易建國、妹妹易瑤,工商登記信息清晰可查。
我本人從未持股,從未參與經營,從未領取過一分錢分紅,銀行流水可全程追溯。」
來了來了,早就等著你們這一招了……
易飛微微一笑,平靜的聲音字字有力,
「合作社是助農項目,帶動三百戶農戶增收,寵物品牌是招商引資項目,帶動本地就業。
基層民警服務群眾、助力地方產業,是職責範圍內的事。
如果這也算以權謀私,那轄區所有老百姓都可以作證。」
「這……」
三項罪名,逐條被駁得體無完膚。
調查組心裡清楚,這位年輕的副所長比他們預想的更穩,
每一步都走得合規合法,連一點可抓的把柄都沒有。
可市局的命令擺在那裡,停職審查的通知書已經開好了,
查不出問題,也要先停職再說。
與此同時,縣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里,
劉建國把停職通知書「啪」地一聲扣在辦公桌上,
紅木桌面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他臉色鐵青,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火星子濺了出來。
「劉局,這是市局黨委的決定,您還是簽了吧,我們也好回去交差。」
調查組的人陪著笑臉勸道。
「我不簽!」
劉建國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他抬眼看向調查組,隨後目光掃過桌上厚厚的一摞案卷,
厲聲說道:「他辦了多少案子,你們自己看!楊進黑惡團伙是他端的,王海濤保護傘是他揪出來的!一百多位老人的養老錢是他追回來的!轄區警情降了七成,老百姓送的錦旗掛了半條走廊!」
「這樣的幹部,你們竟敢說停就停?」
說道激動之處,劉建國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重重敲了敲停職通知書,
語氣陡然再次加重:「要停職易飛?可以!那請問,誰來替他辦剩下的案子?
振邦貨運壟斷案剛摸到核心,沈青山冤案再審馬上出結果,梁家的線索查到最關鍵的時候……現在把人撤了,案子爛尾了誰負責?黑惡勢力反撲了誰擔著?誰?你給我找出這樣一個人來!!!」
調查組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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