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喜極而泣(2/2)
「跨省專案的事,你心裡要有數,」
蘇鐵成先開了口,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這樁舊案牽扯高建民,水很深。省廳成立專案組,就是要順著這根線往上摸,把他早年的罪證釘死……
你熟悉梁家的資金脈絡,是關鍵角色,但也要注意保護自己。高建民手段不少,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明白,蘇書記。」
易飛點頭,嚴肅說道:「證據鏈我都整理好了,多重備份,不會出問題。」
蘇鐵成點點頭,目光落在易飛臉上,
緩緩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期許:
「你現在是派出所副所長,年輕,有能力,有血性,也有腦子。
以後的路還長,你會有自己的所長、自己的隊長、自己的局長。我不搞破格提拔那一套,也不會給你走後門。」
蘇鐵成緊盯著易飛的眼睛,眼神鄭重而有力:
「我等著,等你憑自己的本事,走到能跟我一起簽字的那天,不是簽案件文件,是簽你的晉升調令。我親自簽。」
這句話分量極重。
不是許諾,是認可,
不是提攜,是期許。
他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需要靠任何人的關係,
憑著自己的能力和品性,就能一步步走到足夠高的位置。
他願意等,等他成長為能和自己並肩的人。
易飛心頭一震,隨即鄭重頷首:
「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我知道你不會的。」
蘇鐵成微微一笑:「當年一等功評審的時候,我看過你的材料。
年紀輕輕,敢跟黑惡勢力硬碰硬,還能穩紮穩打一步步收網,是塊好料子……
好好干,別辜負這身警服,也別辜負小雯。」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
從專案部署聊到基層警務,從掃黑方向聊到民生治理,越聊越投機。
蘇鐵成是真心欣賞這個年輕人,有勇有謀,心懷百姓,
風骨端正,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等兩人從書房下樓時,廚房裡還響著嘩嘩的水聲。
蘇雯還在洗碗,水流聲開得很大,
隔著廚房門都能聽見。
蘇鐵成走到廚房門口,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易飛說:
「她在哭。」
易飛愣了一下,望向那扇磨砂玻璃門。
門上映著少女模糊的身影,肩膀微微聳動,
水流聲蓋過了所有哽咽。
「她媽走得早,」
蘇鐵成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軟,
「當年她媽也是記者,跟她一樣,性子倔,認死理。那時候我還在基層,每次立功受獎,把勳章拿回家,她媽就躲去廚房洗碗,水聲開得老大……
她說怕我看見她哭,覺得不吉利。」
他轉頭看了易飛一眼,嘴角帶著點欣慰的笑意:
「今天不一樣。她媽當年是喜極而泣,替我高興。現在她也是……那個讓她哭的人,是你這個一等功臣。她是高興,是終於放心了。」
易飛沒有推門進去。
他懂蘇雯的驕傲。
懂她不想讓自己看見哭紅眼睛的樣子,
也懂這份藏在水流聲里的、沉甸甸的歡喜。
他轉身走回茶几旁,拿起酒瓶,
給蘇鐵成空了的杯子裡重新添滿酒,
動作極為自然,就像是兩個心照不宣的男人,共同守護著廚房裡那個姑娘的柔軟。
「讓她哭會兒吧。」
蘇鐵成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易飛的茶杯,
「憋了這麼久,哭出來也好。」
又過了十來分鐘,廚房的水聲停了。
蘇雯從裡面走出來,眼睛有點紅,卻笑著,
手裡拿著洗乾淨的草莓,端過來放在桌上,
嫣然說道:「剛買的草莓,可甜了,你們嘗嘗。」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微紅的眼角騙不了人。
易飛沒戳破,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她手裡,
微微一笑:「你也吃吧。」
蘇鐵成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年輕人的互動,眼底滿是笑意。
雨漸漸小了,夜也深了。
易飛沒留下住,說所里還有事要交代,明天一早還要回雲東收拾東西。
蘇雯拿了把傘,送他出門。
兩人並肩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巷子裡,共撐一把黑色的雨傘。
雨絲斜斜飄著,打濕了衣角,卻沒人在意。
「我爸跟你在書房聊什麼了?聊那麼久。」
蘇雯側頭看他,眼裡帶著好奇。
「沒什麼。」
易飛笑了笑,
「聊了聊專案的事,還有……讓我好好對你。」
「就這些?」
蘇雯挑眉,明顯不信。
「還有……」
易飛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他說,他會等著我憑本事往上走,等我走到他身邊。」
蘇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彎彎:
「我就知道。我爸眼光可高了,能讓他說出這話,說明你真的很棒。」
巷子深處的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易飛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里。
「過幾天我去省廳報到,專案組統一出發去鄰省。」
他輕聲說道:「這案子估計要辦兩三個月,雲東那邊就辛苦你多盯著點,曼如姐那邊、合作社那邊,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家裡有我呢。」
蘇雯仰頭看他,眼裡閃著光,
「而且,我也不是留在雲東等你。省報的隨隊採訪申請批下來了,我跟你們專案組一起走。你去哪辦案,我就去哪寫報導。」
易飛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雨絲落在她發梢,沾了細碎的水珠,像星星落在頭髮上。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傘柄微微傾斜,把兩個人都罩在小小的一方乾燥里。
蘇雯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安穩得一塌糊塗。
從雲東那個夜總會包廂的初次相遇,到掃黑路上的並肩同行,
從停職風波里的默默支持,到今天父親的正式認可。
這條路走了快一年,有風雨,有兇險,
有無數個深夜的堅守,
好在,他們始終站在一起。
「走吧,回去吧。」
易飛鬆開她,替她拂去發梢的雨水,
輕輕的柔柔的說道:「早點休息,過幾天省廳見。」
「嗯。」
蘇雯點點頭,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轉身往回走。
手裡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裡滿是踏實的歡喜。
回到家,蘇鐵成還坐在客廳里,看著牆上妻子的照片發呆。
「爸,還沒睡啊?」
蘇雯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等你回來。」
蘇鐵成轉過頭,看著女兒紅通通的眼角,笑了笑,
「易飛是個好孩子,靠譜。爸沒看錯人,你也沒看錯人。以後跟著他,爸放心。」
蘇雯靠在父親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月亮從雲里鑽出來,
灑了一地清輝。
她想起自己採訪本扉頁上寫的那句話:
他說不是時候。那我就等到是時候的那天。
現在,「時候」好像慢慢近了。
不用再遙遙無期的等,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試探。
父親認可了,心意相通了,
前路哪怕有再多風雨,他們也能一起扛。
而巷口的另一端,易飛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他望著蘇家老宅亮著的燈光,
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餘溫。
從孤身一人重生復仇,到身邊有並肩的兄弟、安穩的家人、相守的愛人,
還有一位身居高位卻正直磊落的長輩認可。
這條路他走得艱難,卻走得踏實。
高建民的案子還在前面,跨省的風雨還在等著他,
可他心裡不再只有仇恨和責任,
多了一份柔軟的牽掛,
也多了一份堅定的底氣。
他發動車子,車燈刺破夜色,緩緩駛離老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