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等等(2/2)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上青湖別墅區的位置,
嚴肅說道:「現在動手營救,一來別墅區安保嚴密,硬闖容易打草驚蛇,反而會逼梁家對溫景然下殺手,
二來就算把人救出來,梁家在省城勢力盤根錯節,我們很難把人安全轉移出去。
更重要的是,溫景然留在裡面,反而能讓梁家放鬆警惕,以為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我們現在要做的,一是盯緊別墅,確保他的人身安全,有任何異動立刻反應,
二是順著他給的線索,加快梳理梁家境內外的資產鏈條,把趙立東、梁振國的證據鏈全部釘死!
等沈青山案再審裁定下來,等我們把梁家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再動手救人、收網,一舉多得。」
「易哥說得對,」
王鵬聽得連連點頭。
易飛的部署永遠穩紮穩打,從不冒進,
每一步都算好了前因後果。
王鵬收起桌上的資料,叮囑道:「那我繼續安排人盯著別墅,讓張阿姨幫忙多留意裡面的情況,有異常第一時間匯報。」
「嗯。」
易飛補充道:「叮囑張阿姨注意安全,不要勉強,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可以適當給她一些經濟補償,就說是警方的感謝。」
「好,我明天就安排。」
王鵬離開後,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易飛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拿起那張字條,
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燈光下,字跡清瘦,帶著小心翼翼的顧忌。
他沉默片刻,俯身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
從裡面拿出另一張泛黃的字條。
那是當初找到這個加密硬碟時,
硬碟盒底部壓著的那張,上面寫著:「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你不一樣,你有選擇……溫景然。」
兩張字條並排放在一起,字跡一模一樣,
一張是留給他的託付,一張是藏在背後的溫柔。
易飛將新的字條壓在舊的下面,一起放回抽屜深處,
和一等功獎章的盒子、沈青山案的申訴材料放在一處。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
溫景然這個人,從最初的對手、梁家的白手套,
到後來暗中遞線索、留證據,
再到如今身陷囹圄仍守著底線。
他走錯了路,卻始終沒丟掉最後的良知。
這樣的人,不該落得前世那樣墜樓慘死的下場。
第二天下午,易飛處理完所里的工作,驅車去了省城。
「又見花開」花店開在老城區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米白色的門頭,櫥窗里擺著盛放的百合和雛菊,
隔著玻璃都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易飛推開門的時候,風鈴叮鈴一聲響。
沈曼如正站在花架前修剪花枝,
沈澤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看書,
少年比剛救出來時胖了些,
臉色也紅潤了,眉眼間漸漸有了少年人的朝氣。
聽到門鈴聲,沈曼如回過頭,
看到是易飛,微微有些意外,
隨即放下剪刀走了過來,含笑說道:
「易警官,你怎麼來了?裡面坐。」
「路過省城,過來看看。」
易飛隨意的一笑,舉步走進店裡,目光掃過整潔的花架、擺放整齊的花材,
順口問了一句:「生意還好嗎?」
「挺好的,附近街坊常來照顧。」
沈曼如給他倒了杯溫水,姿態柔柔的,語氣溫溫的,
「沈澤也好多了,醫生說再休養半年,就能回學校復讀了。」
沈澤聽到聲音,抬起頭,靦腆的叫了一聲「易警官」,
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少年話不多,但也能看出對易飛的親近與感激。
易飛微微頷首,目光收回,落在沈曼如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淺咖色的針織衫,長發鬆松挽著,
左手腕上的舊疤痕被衣袖遮住,眉眼間的冷冽散去了大半,
只剩下溫和與沉靜。
很難想像,這個打理著滿室鮮花的女人,
曾經是雲東地下世界裡人人敬畏的大嫂。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易飛放下水杯,儘量放輕鬆語氣,輕聲說了一句:
「溫景然的下落,我們查到了。」
沈曼如的手猛然一頓。
修剪花枝的剪刀差點掉在桌上。
她抬起頭,眼神里瞬間盛滿了緊張,
連聲音都有些發緊:「他……他怎麼樣?還活著嗎?梁家有沒有為難他?」
「你別擔心。」
易飛看著她,緩緩說道:「他被軟禁在省城青湖別墅區B17棟,暫時沒事,人身安全沒有問題。梁家只是把他看起來,還沒到下死手的地步。」
「那就好,那就好……」
沈曼如長長舒了口氣,喃喃自語著,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靠在花架上,指尖微微發抖,
低聲說道:「那就好……他雖然是梁家的人,但當初也幫過我不少……我總怕他因為硬碟的事,被梁家滅口……」
「還有一件事。」
易飛繼續說道:「你父親沈青山的案子,省高院已經正式立案再審了,裁定書很快就會下來。
等案子翻過來,還他清白,等溫景然出來,他也能有個交代。」
這句話,既是說給沈曼如聽,
也是溫景然藏在密碼里的期許。
沈青山的冤案,是溫景然心裡的一根刺,
是他替梁家做過的髒事裡,
最讓他愧疚的一樁。
沈曼如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慢慢的穩住了情緒。
父親的冤案壓了她十二年,
從十五歲到二十七歲,
她熬了整整十二年,
終於等到了昭雪的這一天。
「謝謝你,易警官。」
帶著鼻音低聲說道:「如果不是你,我爸的冤屈,可能,可能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是證據說話,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易飛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終究沒提字條背面的那句話。
溫景然小心翼翼守護的念想,
他願意替他守住。
沈曼如熬過了那麼多黑暗歲月,
那些支撐她走下來的字條,
就讓它永遠是少年親手寫的模樣吧。
又坐了片刻,易飛起身告辭。
沈曼如送他到門口,從花桶里挑了一束開得正好的白百合,
用牛皮紙簡單包好遞給他,
輕聲說道:「這是剛到的花,放在你的辦公室,可以提神。」
「那好,謝謝,」
易飛接過,道了聲謝。
走到街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花店的玻璃門內,沈曼如正彎腰和沈澤說話,
陽光落在姐弟倆身上,溫暖又安寧。
這是溫景然拼著風險也想護住的安穩,
也是易飛拼盡全力要守住的人間煙火。
回到雲東時,天色已經擦黑。
易飛回到派出所辦公室,把百合插在窗邊的玻璃瓶里,
花香慢慢瀰漫開來。
他再次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兩張疊放的字條。
上面一張是「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
下面一張是「請別告訴她,那些紙條是我寫的。」
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自己身陷泥濘,卻還想著給別人留一點光。
易飛輕輕合上抽屜,打開電腦,
調出梁家資產線索的匯總文檔。
青湖別墅的位置、隱藏文件夾的密碼提示、境外資產的蛛絲馬跡、沈青山案的再審進程……
所有的線索都在一點點收攏,像一張越織越密的網,
慢慢罩向梁家盤踞多年的黑金帝國。
他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標註在溫景然的線索條目下:
「待沈青山案再審裁定下達日,啟動營救與收網預案。」
打完字,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