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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反家暴聯動機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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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

「他不是不敢進派出所,是不敢見我。」

易飛放下筆錄,看著林浩,淡淡說道:

「因為他知道,進來了,就不只是接他小舅子那麼簡單了。我會問他,梁家物業公司在城北那個倉庫里到底藏著什麼?凌晨兩點那輛廂式貨車運的是什麼?翡翠灣工地的建設用地許可證是真是假?」

「哦,對對對……」

林浩恍然大悟。

「他怕的不是派出所,是怕你查到他頭上來。」

「對。」

易飛靠在椅背上,笑著搖搖頭說道:「他今天來了,說明他知道我們查到了什麼……

他沒進來,說明他還沒準備好怎麼應對。但不管他進不進來,這個案子,我都會查到底。」

下午三點,蘇雯來了。

她聽說易飛端了一個傳銷窩點,想來採訪。

易飛趕緊把孫濤叫了過來,嚴肅吩咐一聲:「蘇記者要採訪這個案子,你負責去跟她說。」

孫濤一愣,瞬間瞪圓了雙眼:「易所,可是……人家不是說要採訪你嗎?」

「這個案子是你先發現的,你來介紹吧。」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說了一句:「你是主辦民警,這是你的功勞哦……」

孫濤呆滯。

臉微微有些紅,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

半晌,用力點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挺直了腰杆,把蘇雯帶到會議室,把案子的基本情況一五一十的介紹給蘇雯。

蘇雯一邊聽一邊記,偶爾問幾個問題,孫濤都能答上來。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緊張變得越來越平穩,

眼神也越來越明朗。

蘇雯採訪完,走出會議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易飛。

「那個孫濤挺不錯的。」

她嫣然一笑。

「嗯,是個好苗子。」

「你今天讓他接受採訪,是故意的?」

易飛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沒回答。

蘇雯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你這個人,對別人總是比對自己好。」

易飛看了她一眼,笑了,什麼也沒說。

處理完傳銷窩點,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易飛剛回到辦公室,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

孫濤接起電話,說了幾句,臉色變了。

他掛了電話,跑上二樓,敲開易飛辦公室的門,

匆匆說道:「易所,建設社區又出事了。一個女的被丈夫打了,重傷,現在在醫院……

她之前報過三次警,都是李斌接的,一次都沒立案。」

易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又是家暴。

又是李斌留下的爛攤子。

「傷者什麼情況?」

「醫生初步診斷,肋骨骨折三根,脾臟破裂,顱內出血,現在還在搶救……」

孫濤的手在微微發抖:「她丈夫姓趙,叫趙大勇,無業,有酗酒史。以前報過三次警,每次李斌都是說夫妻吵架,調解一下就完事了……

這次趙大勇喝醉了酒,拿鐵凳子砸她的頭,要不是鄰居聽到動靜報了警,人可能就沒了。」

「立刻跟我走,去醫院。」

易飛霍然站起身,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雲東縣人民醫院急診室的走廊里,一個年輕女人躺在床上,臉色慘白,額頭和臉上纏著紗布,血跡從紗布下面滲出來。

她的左眼腫得睜不開,嘴唇裂了一道口子,縫了四針,

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青紫色的指印像是烙上去的。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她是受害者的母親,從鄉下趕來的,

坐了兩個小時的班車,到醫院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易飛走到床邊,輕聲問道:「同志,我是城東派出所副所長易飛。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床上的女人微微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的眼神里滿是恐懼。

那種被打了無數次、求助無門、絕望到極點的恐懼。

「您放心,這次我們管到底。」

易飛的聲音很輕,很堅定,

「我可以保證,他不會再傷害你了。」

女人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打濕了枕頭。

易飛轉過身,對林浩說道:

「查一下趙大勇現在在哪兒。馬上抓人。」

「是!」

趙大勇在他母親家裡,喝得爛醉如泥,躺在床上打呼嚕。

林浩帶著人破門而入的時候,他甚至沒醒,

被銬上手銬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嘴裡罵罵咧咧的:

「幹嘛幹嘛?誰他媽敢碰老子?!」

「警察!你打老婆犯法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浩厲喝一聲,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拖走。

趙大勇被押上警車的時候,還在掙扎著大叫大嚷: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打我老婆,關你們什麼事?家務事,你們也管?」

「趙大勇!」

易飛站在警車旁邊,冷冷的看著他說道:「你涉嫌故意傷害,現在依法對你刑事拘留!你打的不是你的私有財產,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趙大勇一愣,似乎被這句話嚇醒了,

還想說什麼,車門關上了。

晚上七點,易飛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李娟家暴案的卷宗。

李斌經手的那三次報警記錄,每一次都是「調解處理」,

沒有一次立案,沒有一次告誡,沒有一次處罰。

趙大勇打了妻子三年,從推搡到扇耳光,

從扇耳光子到拳打腳踢,

從拳打腳踢到鐵凳子砸頭,

一步步升級。

而本該制止他的警察,每一次都是來轉一圈就走。

易飛拿起電話,撥通了縣局督察科的電話:

「我要實名舉報城東派出所原民警李斌,在處理趙大勇家暴案中失職瀆職。」

晚上八點,易飛又撥通了縣婦聯主席王芳的電話。

王芳四十出頭,是個幹練的女幹部,

在婦聯工作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家暴受害者求助無門的案例。

易飛在電話里把趙大勇案簡單說了一遍,

然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城東派出所要和縣婦聯建立反家暴聯動機制,

接到家暴報警後第一時間通知婦聯,

由婦聯派人協助受害人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易所,你說的這個聯動機制,我早就想搞了。」

王芳的聲音有些激動,也帶著一絲猶豫,

「但我們之前跟別的派出所溝通過,他們都說人手不夠、流程複雜,不願意配合。你確定你們能行?」

「能行!」

易飛立刻說道:「城東派出所願意做第一個試點。」

「謝謝,謝謝……」

王芳高興了,一口氣說了好幾個謝謝,

然後生怕易飛反悔似的,馬上敲釘轉角的:「明天我派人去你那兒,咱們儘快商量一下具體的實施方案……」

「不用派人來,我去找你。」

易飛給她一個無比驚喜的回答。

掛了電話,易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旁邊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上,

「暴力拆遷致殘案」旁邊,「反家暴聯動機制」是個新的詞,

是他今天下午才加上的。

他拿起鋼筆,鄭重的寫下了這六個字。

第二天上午,易飛帶著王鵬去了縣婦聯。

王芳已經準備好了幾份材料。

反家暴聯動機制的實施草案、各部門職責分工表、受害人救助流程圖,

在桌上整整齊齊的碼了一排。

「易所,你看看這個。」

王芳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報案、出警、告誡、傷情鑑定、人身安全保護令申請、法律援助、心理疏導……從報警到結案,每個環節的職責單位、辦理時限、對接人,我都列出來了。」

易飛一頁一頁翻看,看得很仔細。

王芳的工作做得很紮實,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到了。

「王主席,這個方案很完善。」

易飛合上材料,點頭說道:「我有一個建議,在派出所設立一個專門的家暴案件接警窗口,由經過培訓的民警專門負責。

這樣受害人來了,不用反覆說自己的遭遇,不會覺得丟人,也不會被推來推去。」

「這個好,這個好!」

王芳的眼睛亮了。

「我以前接觸過一個受害人,被打了十幾年,第一次去派出所報案,接警的是個男民警,她說了半天不好意思說,最後沒立案就走了……」

「所以我們專門設一個窗口,配女民警或者經過專門培訓的男民警,保護受害人的隱私和尊嚴。」

王芳激動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握得很用力:

「易所,那就這麼說定了。城東派出所是全縣第一個試點的派出所,我代表全縣婦女同志感謝你!」

當天下午,城東派出所和縣婦聯聯合發文,

正式啟動反家暴聯動機制試點。

蘇雯得到消息,馬上就趕到了派出所,

想拍幾張現場照片。

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相機,穿著白色的羽絨服,

紅圍巾被風吹得往後飄,在灰濛濛的冬天裡格外亮眼。

易飛走出來,看到她,指了指頭上那塊「反家暴聯動機制試點單位」的銅牌,

「這是全縣第一個試點。請詳細一點寫在你的報導里,讓更多人知道它。」

蘇雯舉起相機,對著那塊銅牌按下了快門。

鏡頭裡,銅牌反射著冬日下午的陽光,

邊緣有一圈金色的光暈。

她放下相機,看著易飛,忽然說了一句:

「你今天做的事情,比破一個大案更重要。」

「為什麼?」

「因為大案是懲治壞人,這個是在保護好人。」

蘇雯的聲音很輕:「你以前說過這句話,今天你做到了。」

易飛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很溫暖的光。他

想起自己重生第一天在江底發過的誓,

這一世,要讓那些被欺負的人有個說話的地方。

「還沒做到,」

易飛搖了搖頭,淡淡說道:「現在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要讓每一個被家暴的女人都知道,家事也有人管,有人撐腰,有人替她們說話。那才真正叫做到了。」

蘇雯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她把那句「每一個」記在了採訪本的扉頁上,

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晚上,易飛加班到很晚。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反家暴聯動機制的實施細則又過了一遍,

每一個環節都標註了責任人、完成時限和備用方案。

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在「反家暴聯動機制試點」旁邊打了一個勾。

窗外的夜風很涼,但易飛的心裡很暖。

他想起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想起她流淚的樣子,

想起她母親哭得泣不成聲的背影。

這一世,趙大勇不會再有機會打她了。

不會因為證據不足不了了之,

不會因為調解一下就被放走,

不會因為「家務事」三個字就被推出去。

他會被起訴,會被判刑,

會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價。

而那些還在沉默中忍受的女人,

也會知道……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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