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海濤庭審(2/2)
「這個……」
錢律師愣了一下,皺眉說道:「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但根據我方當事人的陳述,存在這種可能性……」
「可能性?」
黃志剛打斷了他,嚴肅說道:「法庭審判,講的是證據,不是可能性!」
他翻開桌上的《刑事訴訟法》,翻到某一頁,逐字逐句的念了起來: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規定,公安機關依法收集的證據材料,經法庭審查確認,可以作為定案依據。
辯護人如果對證據鏈有異議,請當庭提出具體指控,不要用『可能』這種表述浪費法庭時間。」
錢律師的臉漲得通紅。
他執業二十多年,在省城打過無數官司,
還從來沒見過哪個法官在庭上這麼不給辯護人臉面的。
他的助理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材料,不敢看他。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後下意識的趕緊捂住嘴。
那是縣司法局的一個年輕科員,平時被錢律師的徒弟欺負過,
今天看到師父出醜,差點沒忍住。
黃志剛放下法條,看著錢律師淡淡問道:「辯護人還有別的意見嗎?」
錢律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坐下了。
黃志剛掃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本庭經審查認為,公訴人提交的全部證據,來源合法,內容真實,與本案具有關聯性,予以採納。」
易飛坐在旁聽席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份認可,是對他三個月來所有努力的肯定,
也讓他更加確信,這條路,他走對了。
接下來的庭審,波瀾不驚。
王海濤的律師沒有再提出有力的質證意見,
王海濤本人也全程保持沉默。
中午休庭一小時,易飛沒有去食堂吃飯,
而是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喝了一瓶水,吃了一塊麵包。
蘇雯從裡面出來,給他帶了一杯熱咖啡,
什麼都沒說,放在他身邊就走了。
下午繼續開庭。
經過短暫的休庭,進入法庭辯論階段。
公訴人發表了公訴意見,建議對王海濤判處無期徒刑。
王海濤的律師發表了辯護意見,認為王海濤認罪態度好,有悔罪表現,請求從輕處罰。
下午三點,庭審進入最後陳述階段。
王海濤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整個法庭都在等他說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終於開口,沙啞低沉的說道:「我認罪,我伏法。但我最後說一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旁聽席,最後落在易飛身上。
「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那個市局督察科科長的嘴角微微上揚,
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滿意的答案。
蘇雯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停下,
把這句話一字不漏的記了下來。
易飛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是說給旁聽席上那些「上面的人」聽的。
他們在傳遞消息,在試探,在警告。
王海濤在告訴他們:我沒有供出你們,你們得保我。
審判長黃志剛敲響法槌,宣布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
四十分鐘後,法庭再次開庭。
黃志剛站起身,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王海濤犯受賄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犯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犯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數罪併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旁聽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嘆息,有人默默流淚。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王海濤站在被告席上,聽完判決,閉上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兩名法警上前,押著他走出法庭。
經過易飛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都看著他。
「易飛。」
王海濤的聲音很輕:「你以為你贏了嗎?」
易飛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沒有贏,」
易飛淡淡說道:「你也沒有輸。輸的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王海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被法警押走了。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退場。
那個市局督察科科長夾著筆記本,快步走出法庭,
在走廊里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趙立東。
他說了三句話:「判了,無期。他說了那句話。知道了。」
蘇雯沒有急著走。
她坐在旁聽席上,把採訪本合上,放在膝蓋上,
看著法庭正前方那個空蕩蕩的被告席。
採訪本翻開的那一頁,她用鉛筆畫了一個天平。
天平兩邊,一邊寫著「王海濤」,
另一邊寫著「?」。
天平的上方,寫著一行小字:「今天沒有宣判的,還有更多。」
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本子,走出法庭。
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她停下腳步,等易飛出來。
初冬的風很涼,吹得她臉頰發紅,
但她沒有進去,就站在風裡等。
大約過了十分鐘,易飛從法院大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警服,腰杆挺得筆直,腳步沉穩,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陽光落在他的肩章上,反射出一小片光。
「易飛!」
蘇雯急步迎了上去,
「能說幾句嗎?」
易飛停下腳步看著她,有些疑惑的問道:「說什麼?」
「王海濤最後說的那句話。『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你覺得他說的上面的人是誰?」
易飛沉默了幾秒,有些沉重的回答:「蘇雯,這個案子還沒完。我能說的,都寫在卷宗里了。不能說的,你問了我也不能回答。」
蘇雯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
她把採訪本遞給他看,那行小字和那個天平。
易飛看了很久,然後把本子還給她,
「這句話寫得好。」
「你也覺得?」
「嗯。王海濤只是冰山一角。他上面還有人,那些人還沒宣判。」
蘇雯收起採訪本,看著易飛追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繼續查,」
易飛冷聲說道:「查到他說的那些人,查到一個算一個,查到兩個算一雙!」
蘇雯嫣然:「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兩個人並肩走下台階,沒有再說案子的事。
蘇雯說昨晚在出租屋裡看了一部老電影,哭得稀里嘩啦。
易飛說那你肯定是一個人看的,要是有人在旁邊,你就不好意思哭了。
蘇雯瞪了他一眼,說你這個人真不會聊天。
走到路邊,蘇雯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前回過頭,
咬著嘴唇輕聲說道:「易飛,王海濤說的那句話,你別放在心上。他是在虛張聲勢。」
易飛笑了:「我知道。」
「那你怎麼還板著臉?」
「我在想晚上吃什麼。」
蘇雯噗嗤笑了出來,鑽進計程車,揮手告別。
易飛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街角,
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林浩已經把車開到法院門口等著了。
易飛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林浩看了他一眼,
問道:「易哥,王海濤最後說的那句話,你信嗎?」
「信。」
易飛繫上安全帶,
「也不信。」
林浩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說上面有人,這我信。他說我們動不了,這我不信。」
易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走吧,回所里。」
車子緩緩駛出法院停車場。
易飛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雯發來的簡訊:
「我爸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王海濤那句話,他也聽到了。他說,上面的人,遲早會動。」
易飛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與此同時,在縣法院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里,
黃志剛正在整理庭審材料。
他的助理小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
「庭長,市局那邊來電話,說想要一份今天的庭審記錄。」
黃志剛頭都沒抬:「不給。」
「他們說趙局……」
「不管誰要都不給,」
黃志剛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小周,
嚴肅說道:「你給我記住,庭審記錄不能成為保護傘的預習材料。」
小周愣了一下,把傳真件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黃志剛繼續整理材料,把易飛提交的那份證據單獨抽出來,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鋼筆,在卷宗封面上寫了一行字:
「證據鏈完整,無懈可擊。」
筆跡蒼勁有力,和他上次在楊進案判決書草稿上寫的那行字一模一樣。
下午五點,趙立東在辦公室里接到了電話。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重重摔在了桌上。
手機滑到桌邊,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縫。
他沒有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是蒼蠅拍翅膀。
他在想一個問題:易飛手裡到底還有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