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獨闖虎穴(1/2)
雲東縣公安局的辦公大樓,凌晨零點的夜色里,只有三樓的會議室還亮著刺目的白光。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都透不出去。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著,兩名持槍的警察守著門口,
連走廊里路過的值班民警,都被示意立刻遠離。
這是一場級別極高的保密專案會,參會的人寥寥無幾。
都是縣局刑偵、禁毒、特警三條線的一把手,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縣局副局長劉建國。
而站在投影幕布前,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標註點位的,
是城東派出所的實習民警,
易飛。
白板上畫著大嶺鎮廢棄養雞場的完整地形圖,
哪裡是正門,哪裡是側門,
哪裡是廢棄的孵化車間,哪裡是雞舍,
哪裡有視野盲區,哪裡是最佳的狙擊點位,
甚至連養雞場外圍的三條鄉間小路、兩處可以設伏的玉米地,
都被標得一清二楚。
這張圖,是易飛結合沈曼如提供的情報,加上自己前世參與大嶺鎮片區治安整治時,對這片區域的記憶,
熬了整整三個小時,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劉局,各位領導,」
易飛手裡的馬克筆,重重落在了白板上養雞場中心的廢棄飼料倉庫位置,
沉穩有力的聲音響起,
「根據線人提供的準確情報,交易時間定在今日凌晨兩點整,地點就在大嶺鎮廢棄養雞場的中心飼料倉庫。
交易雙方,一方是楊進的心腹劉彪,外號彪子,帶八名手下,攜帶兩把自製霰彈槍、三把砍刀,
另一方是鄰市安泉市過來的上家,共三人,為首的左臂有過肩龍紋身,具體攜帶武器不明,預計不少於兩把制式手槍。」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一陣細微的吸氣聲。
「等一下,我有個疑問,」
禁毒大隊的大隊長宋明海皺緊了眉頭,
沉聲開口:「易飛同志,你的線人情報,能保證百分之百準確嗎?這批貨的量,真的有十公斤?」
十公斤,在2005年的雲東縣,是足以震動整個省廳的驚天大案。
雲東地處內陸,平日裡查獲的零包販毒,
幾克、幾十克已是大案,
上公斤的都寥寥無幾,
更別說十公斤的整批交易。
「百分之百準確。」
易飛無比篤定的宋明海,沒有絲毫的遲疑:
「情報來源絕對可靠,線人能接觸到楊進的核心決策層,交易的暗號、時間、地點、參與人員,甚至連雙方的接頭暗語,都分毫不差。」
目光掃視一圈,易飛繼續補充道:
「接頭暗號是,上家問『今兒個水庫放水了沒有?』,我方答『放了,十個閘門都開了。』『十個閘門』,對應的就是十公斤的貨量,不會有錯。」
劉建國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微眯著雙眼,
目光掃過白板上的地形圖,最終落在了易飛的身上。
他認識易飛的時間不長。
從趙書亮命案的屍骨被挖出,到糧油店盜竊案的快速告破,再到李斌家暴案的秉公處理,
這個年輕的實習民警,一次次給他帶來驚喜。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易飛竟然能拿到楊進販毒的核心情報,還是十公斤的大宗交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掃黑了,
這是直接捅破了雲東地下世界最隱秘、最骯髒的一層黑幕。
「說說你的方案吧。」
劉建國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沉聲說道。
「我的方案很簡單。」
易飛的馬克筆,在飼料倉庫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朗聲說道:「第一,由我化裝成楊進安排的接貨人,提前潛入養雞場,在交易現場確認貨物、人員全部到位後,發出收網信號。
第二,刑偵大隊、禁毒大隊、特警支隊,全部在外圍設伏,封鎖養雞場所有的進出通道,收到信號後立刻合圍,確保所有涉案人員一個不漏,全部抓獲。
第三,安排一組人手,在鄰市通往大嶺鎮的省道上設伏,一旦上家提前撤離,立刻實施跟蹤抓捕,不能放跑一個人。」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浩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臉上滿是焦急。
他是易飛特意叫來的,作為這次行動的外圍輔助人員,
可剛聽到易飛要一個人潛入交易現場,
整個人瞬間就急了。
「易哥!不行!絕對不行!」
林浩幾步衝到易飛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大聲說道:「那裡面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毒販!手裡還有槍!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要去也是我跟你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真出了什麼事,我們也能互相有個幫襯!」
「不行!」
易飛想都沒想直接堅決搖頭。
伸手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給他一個不容置疑的眼神,
嚴肅說道:「這次的交易,雙方都是熟門熟路的老油子,安泉的上家跟楊進做過不止一次生意,見過楊進身邊的核心手下。
多一個人進去,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一旦被他們看出破綻,不僅計劃全毀,我們倆都得折在裡面。」
「可是……」
「沒有可是。」
易飛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裡帶著一絲溫和,卻又無比堅定,
「你在外圍,跟著特警大隊一起行動,守住養雞場的後門,那是他們唯一的逃生通道,這個位置比跟我進去更重要。我把後背交給你,你,能讓我放心嗎?」
「能!」
林浩條件發射的挺起胸膛,接著又苦著臉,有些哀怨的看著易飛,
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易飛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太了解易飛了,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會更改。
林浩只能攥緊了拳頭,紅著眼眶,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易哥,你放心,後門我一定死死守住,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別想從我這裡飛出去!你一定要平安出來!」
「放心。」
易飛微微勾了勾嘴角,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劉建國看著這一幕,沉默了許久,
隨後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易飛的面前。
他從腰間的槍套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六四式手槍,
動作利落的卸下彈夾,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
又「咔噠」一聲推了回去,拉動套筒上了膛,關上保險,
遞到了易飛的面前。
槍身帶著劉建國的體溫,沉甸甸的,
壓在手心,也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拿著。」
劉建國的聲音很沉,看著易飛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說道:「記住,能用嘴和腦子解決的事,就別用槍。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開槍。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別猶豫,保命第一。任務重要,你的命更重要。」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六四式手槍,制式警用槍械,
別說是實習民警,就算是正式的基層民警,平日裡也根本沒有配槍的資格。
劉建國把自己的配槍給易飛,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信任了,
這是把自己的身家前途,都押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易飛看著面前的手槍,指尖微微一頓,
隨即莊重的雙手接了過來,動作標準的檢查了槍械保險,
熟練的別在了腰間的槍套里。
他抬起頭,對著劉建國,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警禮,
鏗鏘有力的大聲說道:「請劉局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人贓並獲,一個不漏!」
「好!」
劉建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聲下令:「行動時間,凌晨一點,全體人員準時出發!各單位注意,這次行動,全程無線電靜默,只聽易飛的收網信號!
沒有信號,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是!」
會議室里所有人齊聲應道。
凌晨一點,三輛沒有懸掛牌照的民用麵包車,悄無聲息的駛出了縣公安局的後門。
沿著漆黑的鄉間小路,朝著大嶺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只有遠處村莊裡零星的燈火,像鬼火一樣一閃而過。
玉米地在夜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無數隻手在黑暗裡揮舞。
易飛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以及對應的應對方案。
前世二十多年的刑偵生涯,
他參與過無數次緝毒行動,見過太多因為一個細節的疏忽,導致戰友犧牲、任務失敗的慘劇。
這一次,他絕不容許任何意外發生。
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又碰了碰領口藏著的微型竊聽器,
指尖划過貼身口袋裡的預付費手機,
確認所有的設備都萬無一失。
林浩坐在他旁邊,手裡緊緊攥著甩棍,手心全是冷汗,
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易飛,嘴唇動了好幾次,
想說什麼,最終都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心裡一遍遍的祈禱,祈禱易飛能平平安安的出來。
凌晨一點十五分,三輛麵包車準時抵達了大嶺鎮廢棄養雞場外圍兩公里的一處廢棄磚窯。
所有人員全部下車,按照預定方案,快速進入各自的伏擊點位。
特警支隊的狙擊手,迅速占領了養雞場對面的制高點,
狙擊鏡牢牢鎖定了飼料倉庫的門窗。
刑偵大隊和禁毒大隊的民警,分成四組,悄無聲息的摸向了養雞場的四個出入口,
將整個養雞場,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劉建國蹲在磚窯的制高點,手裡拿著對講機,
耳朵里聽著從易飛領口竊聽器里傳過來的細微聲響,
眼神死死盯著遠處漆黑的養雞場,
全身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易飛,能聽到嗎?」
劉建國對著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清晰。」
耳機里傳來易飛平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注意安全,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離,我們在外圍接應你。」
「收到。」
通話結束,易飛摘下了對講機,遞給了身後的林浩,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貓下腰,借著夜色和玉米地的掩護,
像一隻獵豹一樣,悄無聲息的朝著養雞場的側門摸了過去。
凌晨的風,帶著夏末的涼意,
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刺鼻的雞糞和鐵鏽混合的腐臭味。
這座廢棄了三年的養雞場,早已破敗不堪。
一人多高的荒草,幾乎淹沒了整個院牆,
鐵絲網圍欄被撕開了好幾個大口子,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
側門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合頁早就壞了,虛掩著,
被風吹得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瘮人。
易飛貼在院牆根下,屏住呼吸,
聽著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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