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楊進最後的瘋狂(1/2)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慘白的光線落在楊進的頭髮上,
映出他眼底深處翻湧的絕望。
從凌晨四點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起初他還能硬著頭皮破口大罵,後來是沉默的負隅頑抗,
可當易飛把沈曼如U盤裡的帳目一頁一頁攤在他面前,
把彪子、大劉的供詞念給他聽,
把趙書亮頭骨上那道貫穿性骨裂的照片拍在桌子上,
一件件清楚無誤的擺在他的面前之時,
這個在雲東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黑老大,終於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徹徹底底的,癱在了鐵椅子上。
易飛坐在他對面,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深不見底的目光默默的看著他。
他在等,等楊進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秒針一圈一圈的轉著,
整個審訊室里只剩下這單調的聲響,
還有楊進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楊進緩緩抬起頭,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我……我要見沈曼如……」
易飛嘴角抹過一絲輕蔑的笑意。
緩緩的,輕輕的搖了搖頭:「不行。她現在是警方的重點保護證人,不能見任何人。」
「我就見她一面,最後一面!」
楊進的聲音陡然拔高,雙手猛的抓住鐵柵欄,像一頭瀕死的野獸般嘶吼,
「我有話要跟她說!就一句話!易飛,我求你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兇狠和暴戾,
只剩下近乎哀求的絕望。
這個一輩子都在打打殺殺、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在窮途末路的這一刻,唯一想見的人,
竟然是那個被他囚禁了七年、利用了七年、也虧欠了七年的女人……
易飛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斷然搖了搖頭:
「楊進,你應該知道,你和她之間,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毀了她的家,害了她的父母,把她弟弟關在精神病院裡三年。你現在說要見她,不過是想給自己找個心理安慰罷了。」
「我沒有,沒有!」
楊進發瘋般的嘶吼著,猛然撞向鐵柵欄,
額頭撞在冰冷的鐵條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是真的……真的喜歡她啊……」
「切,」
易飛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喜歡?你的喜歡,就是把她變成你手裡的棋子,用她弟弟的性命威脅她,讓她每天對著殺父仇人笑臉相迎?
楊進,你這種人,根本不懂什麼是喜歡。你只懂占有,只懂利用。」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的刺中了楊進最脆弱的地方。
他愣在原地,雙手無力的從鐵柵欄上滑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肩膀劇烈的顫抖著。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聲壓抑的、像野獸哀嚎一樣的哭聲。
「是我錯了……我不該逼死她父親,不該關著沈澤……我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總有一天她會愛上我……
我以為只要我有錢有勢,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
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什麼壞事都幹過……我以為我能一直這麼囂張下去,我以為王海濤能保我一輩子……
我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一個剛畢業的實習警察手裡……」
易飛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知道這是楊進最後的瘋狂,也是他徹底崩潰的開始。
哭了很久,楊進才慢慢止住了眼淚。
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神空洞的看著易飛,
緩緩開口說道:「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王海濤的事,我全說。還有……還有梁家的事,我也告訴你。」
梁家?
易飛眼神一凜,瞬間坐直了身體,
沉聲問道:「梁家?省城的梁家?」
「是。」
楊進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們只知道王海濤是我的保護傘,卻不知道,王海濤也只是梁家的一條狗……
我在雲東這麼多年,賺的錢,一大半都進了王海濤的口袋,而王海濤,又把其中的大部分,上交給了梁家。」
楊進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易飛心頭巨震的消息:
「三年前,梁家通過王海濤,轉了三千萬的黑錢到我這裡,讓我幫他們洗白。
這筆錢,是梁家在齊州市搞房地產開發時,強拆逼死人命,賠償給死者家屬的封口費。他們怕留下痕跡,就通過王海濤找到了我。」
「這筆錢的經手人,是溫景然。」
楊進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易飛,一字一字的說道:
「所有的轉帳記錄、洗錢渠道,都是溫景然一手操辦的。他是梁家的人,也是梁家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我手裡的每一筆大生意,他都要向梁家匯報。」
易飛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緊。
他早就知道溫景然和梁家有關係,
也知道溫景然是梁家安插在楊進身邊的人,
可他沒想到,溫景然竟然還參與了這麼大一筆洗錢案。
三千萬,在2005年,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筆錢,你是怎麼洗白的?」
易飛沉聲問道。
「通過我的砂石場和天上人間。」
楊進如實交代:「我把這筆錢分成了幾十筆,分別打進了砂石場和天上人間的對公帳戶,做成了營業收入。
然後再通過地下錢莊,轉到了梁家指定的海外帳戶。整個過程,都是溫景然在操作,我只是簽了幾個字而已。」
「還有嗎?」
易飛緊緊追問。
「還有……」
楊進想了想,繼續說道:「梁家在雲東還有很多生意,除了我這裡,還有幾個煤礦和物流公司,都是他們的產業……
王海濤就是梁家在雲東的代言人,所有需要政府審批的事情,都是王海濤出面搞定……
每年年底,梁家都會派人來雲東,和王海濤對帳,分贓……」
楊進一口氣說了一個多小時。
把他知道的關於梁家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了出來。
從梁家在雲東的產業布局,到王海濤和梁家的利益輸送,再到溫景然在中間扮演的角色,
全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易飛飛快的在筆錄本上記錄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等楊進說完,易飛放下手裡的鋼筆,看著他問道:
「還有嗎?」
「沒有了……」
楊進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易飛,我知道我罪大惡極,槍斃十次都不夠……
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梁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扳倒了我,就算再扳倒了王海濤……但最後你還是輸,梁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易飛淡淡一笑,不再搭理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筆錄本,準備離開。
楊進隔著鐵柵欄,死死的盯著易飛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詛咒的意味:
「你早晚也會被他們吃掉的……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能獨善其身……你今天能把我送進來,明天,就會有人把你送進來。」
「嗯?」
聽到這句話,易飛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楊進。
審訊室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易飛的眼神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們是誰?王海濤?趙立東?還是梁家?」
易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楊進,你在雲東橫行十幾年,到頭來連被誰當刀使都沒搞清楚。
你以為你是雲東的土皇帝,其實你不過是梁家扔在雲東的一顆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我不是你,我不會變成任何人手裡的刀。」
易飛一字一字的說道:「我穿這身警服,是為了保護老百姓,不是為了給誰當走狗。
梁家也好,趙立東也罷,只要他們犯了法,我就一定會把他們一個個都揪出來,繩之以法。」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看楊進一眼。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楊進最後的嘶吼。
易飛走到走廊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長長的,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林浩剛好從旁邊的審訊室走出來,看到易飛,立刻迎了上來,
滿臉興奮的嚷嚷:「易哥!大劉招了!全招了!」
易飛直起身,微笑著看向林浩問道:「他都交代了什麼?」
「他交代,從2002年開始,每年年底,楊進都會讓他給王海濤送三百萬現金,一分不少!」
林浩激動的說道:「每次都是晚上,他送到王海濤家裡,親自交到王海濤手裡。王海濤從來不會讓第二個人在場。
大劉還說,他每次送錢的時候,都會在帳本上記下來,時間、地點、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
旁邊的王鵬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帳本,
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興奮:「易哥,我已經把大劉交代的時間線,和沈曼如U盤裡的帳本逐條核對過了,完全吻合。每一筆錢的金額、時間,都分毫不差。這就是王海濤收受賄賂最直接的鐵證!」
王鵬把帳本遞給易飛,指著上面的記錄說道:
「你看,2002年12月25日,三百萬,2003年12月28日,三百萬,2004年12月30日,三百萬!
加上今年還沒來得及送的,王海濤一共從楊進這裡拿了九百萬現金!再加上楊進交代的其他好處,總數超過一千萬。」
易飛接過帳本,隨手翻了幾頁。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划,記得格外認真。
每一筆記錄的後面,都有大劉的簽名和手印。
「幹得漂亮!」
易飛合上帳本,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了這個帳本,再加上楊進和沈曼如的證詞,王海濤就算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那是!」
林浩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這小子一開始還嘴硬,說什麼都不知道。我和王鵬跟他磨了三個多小時,把他這些年乾的那些壞事一件一件的擺出來,他才終於扛不住,全招了。」
王鵬也滿臉笑容的補充道:
「大劉還交代,王海濤不僅收楊進的錢,還收雲東其他老闆的錢……
只要是需要政府審批的項目,都得給他上供。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這些年,他貪的錢,絕對不止一千萬。」
易飛點了點頭,心裡瞭然。
王海濤當了這麼多年的縣委副書記,手裡握著這麼大的權力,
怎麼可能只收楊進一個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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