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親的直覺(2/2)
「能。」
易飛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簡單的說道:
「蘇記者,我先回醫院了。我媽明天手術。」
「你母親?她怎麼了?」
蘇雯聽了,馬上關切的問。
「冠心病,明天做搭橋手術。」
說著易飛邁步就走。
「你等等……」
蘇雯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易飛按住她的手,把信封推回去:
「不用。手術費我已經湊齊了。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蘇雯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疲憊,有篤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沒有再堅持,點點頭:「那等你母親手術完,我請你們一家吃飯。」
「好。」
易飛回到省立醫院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母親正靠在病床上看電視,父親坐在旁邊削蘋果。
看到易飛進來,李秀蘭招手讓他來到身邊,
關切的問道:「小飛,你去哪了?怎麼一上午沒見人?」
「辦了點事。」
易飛在床邊坐下,拿起父親削好的蘋果,遞給母親,
溫和的說道:「媽,我問過陳主任了,明天下午手術。您今晚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
李秀蘭接過蘋果,沒有吃,
盯著易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小飛,你告訴媽,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易飛愣了一下:「沒有啊,怎麼了?」
「你這幾天不一樣了……」
李秀蘭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以前你下班回來,總是愁眉苦臉的,話也不說,把自己關在屋裡。現在你不一樣了,眼睛裡有了光……」
易飛心裡一震。
這是作為一個母親獨有的直覺。
他握住母親的手,溫和的微笑道:
「媽,我就是想通了。以前太窩囊,什麼事都忍著讓著。以後不會了。」
「你呀,從小就要強……」
李秀蘭眼神飄忽,一邊回憶著慢慢說道:
「你爸那年在部隊,你才六歲,隔壁大孩子搶你妹妹的糖,你一個人跟三個比你高的打,回來滿臉是血,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沒事媽,他們以後不敢了……」
對易飛來說,這段記憶早已久遠的模糊了,
但母親說出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那個六歲的自己離得很近。
李秀蘭嘆了口氣:「媽不怕你折騰,就怕你走錯路啊……」
「媽,我不會走錯路的。」
「嗯,媽信你。」
輕飄飄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易飛心裡。
前世,母親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的也是這三個字。
但那時候,他什麼都沒能為她做,連自己也窩囊至死。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母親失望。
父親易建國在旁邊看著娘倆,搓了搓手,
笑呵呵的說道:「行了行了,小飛不是說了嗎,都會好的。你別瞎操心了。」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我跟我兒子說話,你插什麼嘴?」
易建國只能嘿嘿笑,閉上嘴不說話了。
傍晚,易飛去醫院食堂打了飯,三人在病房裡吃了。
李秀蘭胃口不錯,吃了大半碗米飯,還喝了一碗粥。
易飛看著母親吃東西的樣子,心裡踏實了許多。
吃完飯,易建國去洗碗,病房裡只剩下易飛和母親。
李秀蘭突然說:「小飛,你妹妹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易飛心裡一緊,趕緊問道:「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給她轉了八千塊錢,讓她好好讀書……」
李秀蘭眼眶有些紅:「她還說,她一定會考重點大學,不讓你失望。」
易飛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媽,瑤瑤的事您別操心。有我在,她不會輟學的。」
「媽知道,」
李秀蘭拍了拍他的手,長嘆一聲:「媽就是覺得,你一個人扛得太多了……你爸的身體也不好,你妹妹還在讀書,家裡什麼忙都幫不上……」
「媽,你快別這麼說,」
易飛打斷她:「你們好好活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李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兩下,哽咽著說:
「媽拖累你了……」
「媽……」
易飛握住母親的手,一字一頓的:「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命。」
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易建國洗完碗回來,看到這一幕,默默的坐在床邊,
把自己的手覆在母子倆的手上。
一家三口,誰都沒有再說話。
夜深了,易飛在陪護床上躺下,
卻怎麼都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蘇雯的簡訊:
「你母親明天手術?在哪家醫院?我明天過去看看。」
易飛回覆:「不用了,你忙你的。」
蘇雯秒回:「不是看你,是看你母親。省立醫院心外科,對嗎?」
易飛沒有再拒絕,發了一個「嗯。」
他正要放下手機,又一條簡訊進來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只有簡短几個字:
「三天後,城西古玩街,聚寶閣。等你。沈曼如。」
易飛盯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後。城西古玩街。聚寶閣。
那個地方,前世他在卷宗里見過,
沈曼如不是在約他見面,是在給他遞刀。
易飛把手機放到枕邊,閉上眼睛。
明天母親手術。
手術結束後,他就要回雲東,去見那個黑道大嫂,去拿楊進的罪證,去把王海濤拉下馬。
這一世的路,還長著呢。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