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為遊戲正名（2/2）
陸然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鐵觀音涼了之後有一股澀味，不如熱的時候好喝。
沈志偉在旁邊看著電視，忽然說了一句：「小陸，你剛才說的那個比賽，是讓普通人在網吧里打的？」
「對。誰都能報名，湊夠五個人就能打。」
「那贏了能拿多少錢？」
「最高五萬一個人。」
沈志偉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讓陸然沒想到的話：「五萬塊，比我在工廠上班的時候一年賺的還多。」
陸然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聽沈志偉提過在工廠上班的事。
沈志偉是導演，拍電影的，怎麼會在工廠上過班？
「爸，您還在工廠上過班？」
沈志偉擺了擺手：「年輕時候的事了。那時候還沒考上電影學院，在老家的一家機械廠幹了兩年。三班倒，累得要死，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塊。一年到頭攢不下什麼錢，過年給家裡買點年貨就沒了。」
他頓了頓，看著電視屏幕上重播的小品，眼神有些恍惚：「那時候哪想過什麼打遊戲能賺錢？那時候打遊戲是要被當成流氓抓起來的。街機廳里那些打遊戲的小年輕，派出所一來全往巷子裡跑，跑得慢的被揪住，教育一頓放出來，過兩天又去了。」
陸然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有了電腦，有了網吧，打遊戲的人越來越多了。但社會上那些人看打遊戲的，還是那個眼神——不務正業、玩物喪志、沒出息。直到現在，你去問一個四十歲以上的家長，『你家孩子打遊戲』和『你家孩子學習』這兩個話題，他們的表情是完全不一樣的。」沈志偉轉過頭看著陸然，「你做這個比賽，是不是也想改變這個？」
陸然被問住了。他辦比賽，想的更多的是維持熱度、留住用戶、跟EA搶市場。
但沈志偉這麼一問，他忽然意識到，這件事還有另一層意義。
「爸，您說得對。」陸然說，「我辦比賽，確實有這個想法。但不是主要想法。主要想法還是想讓遊戲更好玩、更持久。但如果順便能讓那些家長覺得『打遊戲也能打出名堂』，那也是一件好事。」
沈志偉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陸然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那個念頭越轉越大。
給遊戲正名。
這四個字聽起來很大，但做起來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
辦比賽就是其中之一。
一個普通玩家，在網吧聯賽里拿了城市冠軍，拿了五千塊錢獎金，回去跟家裡人說「我打遊戲贏了五千塊」。
家裡人可能會說「運氣好」，但至少不會說「你又在浪費時間」。
如果這個人拿了全國總冠軍，拿了五萬塊獎金，回去跟家裡人說。
家裡人可能會說「還行」，心裡可能已經開始覺得「這孩子打遊戲好像確實有點本事」。
如果再進一步呢？
如果這個人的比賽被TUTU直播了，有幾萬人在線看他打遊戲，有彈幕在刷「牛逼」「666」，有解說在喊他的名字。
家裡人看到這個場面，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原來打遊戲也能被人看見？
會不會覺得，原來打遊戲也能有出息？
陸然想到這裡，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比賽的意義——不只是留住用戶，更是給不擅長學習的孩子一條新路。」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有點太正經了，刪掉了，重新打了一句：「讓打遊戲的人不用低著頭打。」
這次他看著順眼多了，保存了備忘錄，把手機放到一邊。
沈月歌這時候從樓上下來了，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衛衣，頭髮扎了個馬尾，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她看到陸然和沈志偉坐在沙發上喝茶，走過來在陸然旁邊坐下，從他手裡搶過茶杯喝了一口，皺起了眉頭：「涼了。」
「涼了你就別喝。我給你倒杯新的。」陸然站起來，去廚房拿了熱水壺，給沈月歌倒了一杯熱茶。
沈月歌捧著杯子暖手，看著電視上的春晚預告片，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今年的春晚好像沒什麼好看的。」
「每年都這麼說。每年不還是看？」
「那是因為沒別的東西看。大過年的，不看春晚看什麼？看新聞聯播重播？」
陸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沒反駁。
這時候陳慧嫻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個漏勺，上面還滴著油：「月歌，你下來得正好。過來幫我嘗一下湯的鹹淡。」
沈月歌站起來去了廚房。
陸然聽到廚房裡傳來母女倆的對話，陳慧嫻說「你嘗嘗這個」，沈月歌說「咸了」，陳慧嫻說「不可能，我按著配方放的」，沈月歌說「那你嘗一口」，陳慧嫻嘗了一口，沉默了兩秒，說「好像是有點咸」。
陸然在客廳里聽著，嘴角翹了起來。
沈志偉也聽到了，低聲說了一句：「你媽做菜從來不嘗，每次都是按感覺放鹽。感覺對了就對了，感覺不對就說配方有問題。
她那個配方，她自己寫的，寫完了又不看。」
「爸，您這評價...」
「我說的是事實。」沈志偉端起茶杯，臉上帶著笑。
下午的時候，陳慧嫻終於把年夜飯的準備工作做完了。
灶台上擺滿了半成品，紅燒肉燉好了在鍋里燜著，糖醋排骨炸好了等最後再炒糖色，清炒時蔬的菜洗好了切好了碼在盤子裡，鯽魚豆腐湯燉了快兩個小時了，湯已經變成了奶白色。
陳慧嫻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客廳里三個癱在沙發上的人，嘆了口氣：「你們倒是清閒。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一天，你們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沈月歌說：「媽，我去幫你了，你說我礙事讓我出來。」
「那是剛開始。後來呢？後來你怎麼不來了？」
「後來你說湯咸了，讓我出來，我怕你再讓我嘗。」
陳慧嫻被噎得說不出話，搖了搖頭，在沙發上坐下。
沈志偉給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說「涼了」。
果然，女兒像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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