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農家院(2/2)
沈月歌跟一個老人聊了幾句,老人說這個村子從宋朝就有了,到現在八百多年,村裡的房子大部分還是明清時期的原物,沒有翻修過。
「八百多年沒翻修?那不得塌了?」沈月歌小聲問陸然。
「人家說的沒翻修是說結構沒大改,又不是沒修過。你怎麼什麼都信?」
「哦。」
兩個人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看了幾棟老房子,喝了一杯當地人自己做的岩茶,買了兩包茶葉。
賣茶葉的大姐說這茶是她家自己種的自己炒的,外面買不到。
沈月歌信了,付了錢。
陸然覺得這茶的口感也就那樣,但看沈月歌喜歡就沒說什麼。
從下梅村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然本來想再往前開一段,到下個縣城再停,但沈月歌看到路邊有一個農家院,門口掛著「住宿吃飯」的牌子,就說今晚住這裡吧。
「農家院你住得慣?」陸然問。
「有什麼住不慣的?我又不是什麼嬌貴大小姐。」
陸然把車停在農家院門口,兩個人下車走進去。
農家院是一棟三層的自建房,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三樓是客房。
院子不小,種了幾棵柚子樹,樹上還掛著幾個黃澄澄的柚子,沒人摘。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從屋裡走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也沾著麵粉,看起來正在做飯。
大媽姓陳,叫陳秀蘭,圓臉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很洪亮。
「你們要住宿?幾個人?」
「兩個人。夫妻。」陸然說。
陳大媽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度蜜月?」
陸然愣了一下:「您怎麼看出來的?」
「我這輩子看過的夫妻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們倆站在一起的距離跟別的夫妻不一樣。」
沈月歌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往陸然身邊靠了靠。
陳大媽笑了:「果然是。來來來,進來坐。樓上有個大床房,窗外就是山景,早上還能聽到鳥叫。我給你們收拾收拾。」
「多少錢一晚?」陸然問。
陳大媽擺了擺手:「度蜜月收什麼錢?不要錢。你們年輕人出來玩一趟不容易,我年輕時候也想出去玩,沒錢。後來有錢了,老伴又走了。你們好好玩,別花冤枉錢。」
陸然和沈月歌對視了一眼。
「那不行,錢得給。」陸然說。
「我說不要就不要。你要是再提錢,我就不讓你們住了。」陳大媽的語氣很堅決,不是那種客套的假客氣,是真的不打算收錢。
兩個人沒辦法,只好依了她。
陳大媽把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收拾出來,床單被罩全換了新的,枕頭上還放了兩顆她自家種的柚子,說是可以當空氣清新劑用。
沈月歌進房間看了一眼,覺得挺乾淨的,雖然沒有星級酒店那麼精緻,但有一種家的感覺。
「你聞。」她把一顆柚子舉到陸然鼻子前面。
陸然聞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確實比那些化學空氣清新劑好聞多了。
兩個人在房間裡放了東西,下樓準備吃飯。
陳大媽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飛,油煙機呼呼響。
她探出頭沖他們喊:「你們先坐,馬上就好。菜不多,雞蛋是自己家養的雞下的,菜是後院種的,魚是前面溪里撈的。都是好東西,城裡吃不到。」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等,客廳的擺設很簡單,一張老式的木沙發,一個茶几,一台老舊的電視機,牆上掛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個小男孩,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陸然猜那個中年男人應該是陳大媽的老伴,小男孩是她的兒子。
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有蔥花的味道,有醬油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沈月歌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確實香。比我在滬城吃的那些人均五百的餐廳聞著都香。」
「那當然。餐廳用的是煤氣灶,人家用的是柴火灶。柴火灶做出來的菜,煤氣灶永遠比不上。」
在大城市裡,永遠吃不到這麼具有煙火氣的飯。
陳大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了。
第一盤是爆炒土雞,雞肉切得不大不小,油亮亮地泛著光,上面撒了一把蔥花和紅辣椒段,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第二盤是清蒸溪魚,魚不大,巴掌長,身上劃了幾刀,塞了幾片姜和蔥段,蒸得恰到好處,魚肉白嫩嫩的,用筷子一夾就碎。
第三盤是蒜蓉炒青菜,菜葉碧綠,蒜香濃郁。
外加一鍋排骨蘿蔔湯,排骨是土豬的肋排,蘿蔔是後院拔的白蘿蔔,湯燉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飄著幾點油花。
「夠了夠了,吃不了這麼多。」沈月歌說。
陳大媽把圍裙解下來:「慢慢吃,多吃點。你們城裡人胃口小,一頓吃不了多少,我看著都替你們著急。」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正常的走路聲,是那種拖著腳走、咚咚咚的砸地聲。
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了,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年紀不到二十,頭髮染成黃色,燙了個爆炸頭,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銀鏈子,嘴裡叼著一根煙,菸灰掉了一路,也不在乎。
陳大媽看到這個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小明,你回來了?吃飯了沒有?」她走過去,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黃毛青年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吃過了。別管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陳大媽一眼,徑直穿過客廳,往樓上走。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掃了陸然和沈月歌一眼,沒有打招呼,連點頭示意都沒有,直接上了樓,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陸然和沈月歌對視了一眼,沈月歌的眼神裡帶著疑問,陸然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問。
陳大媽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走回來在餐桌旁邊坐下。
她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陸然和沈月歌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吃飯。
過了好一會兒,陳大媽開口了。
「那是我兒子,陳小明。今年剛滿十九歲。」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陸然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苦澀。
沈月歌放下筷子,看著陳大媽。
陳大媽繼續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初中時候成績很好,一直是年級前三名,老師都說這孩子有出息,考上縣城最好的高中沒問題。後來他真的考上了,全縣前二十名進去的,分在了重點班。」
她說到這裡,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高一上學期還好,成績中上。高一下學期不知道跟誰學的,開始抽菸、喝酒、泡網吧。成績從班裡中上一路掉到倒數。老師打電話給我,我說他他不聽,跟他急他就摔門走。高二更差,基本不去上課了,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現在高三了,還有最後一個學期,他直接不去了。說讀書沒用,沒意思。」
陸然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他爸爸走得早,他三歲的時候,在工地上摔下來,沒救回來。」陳大媽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種地、養豬、開這個小飯館,什麼活都干。就想讓他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別像我一樣窩在山溝里一輩子。」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眼睛:「結果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他,他不聽。打他,他比我高一個頭,我也打不動了。不管他,他又會變成什麼樣?」
沈月歌伸手握住了陳大媽的手,沒有說話。
陳大媽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不說了不說了,你們吃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站起來,走回了廚房。
陸然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那個背影比剛才進門的時候更彎了。
沈月歌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陸然。」她小聲說。
「嗯?」
「有沒有什麼辦法幫幫她?」
陸然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裡開始轉。
一個曾經成績很好、後來學壞的孩子,一個單親媽媽,一個充滿愧疚和悔恨的家庭。
這種故事,他前世見過太多了。
但這不是他的專業,他不擅長教育,不懂心理學,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叛逆的青少年溝通。
他除了寫歌寫遊戲寫劇本外,也不會什麼了。
對了...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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