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明踏寒途（2/2）

話說到一半，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王志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撫：「不會的。」

「我還要回來陪柔茵長大，陪你終老。」

夜色依舊深沉，屋內氣氛卻拉扯得極致糾結。

一邊是兒女情長，歲歲溫柔。

一邊是鐵血情義，萬丈風波。

王志鐵鬆開懷抱，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坐標鎖定境外殘荒古原，信號微弱，卻持續閃爍。

這說明人還活著。

還在堅持。

還在等他。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還有一件事。」

王志鐵忽然開口。

苑念黎抬頭，淚眼朦朧：「什麼事？」

「江城，我要託付於人。」

苑念黎一怔：「你要交給誰？」

「馬坤。」

王志鐵語氣篤定。

「如今江城圈層規整，勢力安分，唯有馬坤心性沉穩、做事穩妥，絕對靠譜。」

「我走之後，由他全權鎮守江城。」

「誰敢動你和柔茵分毫，無需我下令，他自有決斷。」

苑念黎點頭：「我信馬坤。」

「但我怕……有人趁機作亂。」

王志鐵眼底掠過一抹寒芒。

「誰敢趁我離城作亂。」

「我歸來之日，便是他家破人亡之時。」

這句話，沒有半分浮誇。

是隱龍蟄伏前，最鄭重的警告。

他抬手，撥通馬坤的私密專線。

深夜鈴聲驟然響起，突兀卻不刺耳。

電話秒接。

「王先生。」

馬坤的聲音永遠沉穩，帶著極致的恭敬與嚴謹。

「深夜致電，您有吩咐？」

王志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明日離城，外出一趟。」

馬坤聲音微緊：「您要去哪？需要我調隊伍隨行護駕嗎？」

「不用。」

王志鐵淡淡拒絕。

「此行私事，兇險未知，無需旁人摻和。」

「我打電話，只託付一件事。」

馬坤立刻正色：「您說！刀山火海，我必辦到！」

「守好江城。」

「守好我妻兒。」

王志鐵字字清晰，重逾千斤。

「我不在的日子，江城不許出一絲亂子。」

「誰若敢生歹心、敢擾我家門。」

「就地鎮殺，無需請示，無需留情。」

電話那頭，馬坤呼吸驟然一凝。

他瞬間聽懂了，這不是簡單的外出。

是硬仗。

是王先生壓在心底多年的舊局，要徹底清算。

「屬下遵命！」

馬坤聲音鏗鏘，無比鄭重。

「王先生放心！江城有我在，寸亂不起！」

「夫人、小姐，我拼死守護，絕無半分差池！」

王志鐵掛斷電話，屋內重歸寂靜。

苑念黎看著他挺拔的側影，心頭百感交集。

人前，他是鎮一城風雨、懾萬勢俯首的無上強者。

人後，他只是一個怕虧欠兄弟、怕辜負妻兒的普通人。

「都安排好了？」她輕聲問。

「嗯。」

王志鐵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熟睡的女兒，眼底鋒芒盡數化作溫柔。

「今夜，我只陪你們。」

長夜漫漫，終有盡頭。

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淺淡天光刺破濃稠黑暗，溫柔灑落人間。

江城甦醒，街巷漸起人聲，煙火氣息緩緩升騰。

新的一天，在尋常百姓眼中，依舊是安穩平和的普通一天。

可對於王志鐵而言，今日，是再度踏血前行的征程。

一夜無眠。

他靜靜靠在床頭，守著妻女安穩熟睡。

沒有再碰手機，沒有再推演戰局。

這一夜，他放下所有殺伐、所有算計、所有恩怨。

只做丈夫，只做父親。

天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縫隙，照亮屋內每一處角落。

柔茵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惺忪睡眼。

小姑娘一睜眼，就習慣性轉頭尋找父母。

看見王志鐵，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軟糯開口：「爸爸，早上好！」

清脆童音，擊穿滿屋沉鬱。

王志鐵心頭一軟，所有的冰冷戾氣瞬間消融大半。

「早上好，寶貝。」

他伸手，溫柔揉亂她的髮絲，笑意溫柔。

柔茵趴在枕邊，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追問：「爸爸，你今天要上班嗎？可不可以陪我去遊樂園呀？」

王志鐵指尖微頓，心口驟然酸澀。

他最欠的，就是陪伴。

「爸爸今天要出一趟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