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草木皆兵（2/2）

門外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門內，煙火尋常，歲月靜好。

而這一牆之隔，便是生死兩界。

夜裡八點，城郊廢棄冷庫。

冰冷的鐵皮牆壁不斷迴蕩著男人暴戾的怒吼，寒風穿破破碎通風口，卷著地上碎冰渣子打在鐵架上，發出刺耳的叮噹聲響。冷庫內燈光慘白刺眼，照得每個人臉色都泛著一層死灰，壓抑、陰冷、窒息。

鬼狼一腳踹翻身前生鏽的實木木箱，木箱轟然碎裂，木屑混雜著塵土四散飛濺。他胸口劇烈起伏，那道橫貫臉頰的刀疤因為暴怒充血，紅得猙獰可怖，一雙眸子布滿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瀕臨瘋癲的野狼。

身前，瘦猴雙膝跪地，脊背死死繃直，額頭上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浸透衣領。他低著頭，不敢抬頭直視鬼狼的眼睛，渾身肌肉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動手？」鬼狼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領，蠻力將他硬生生提起來，骨節攥得發白，語氣狠戾刺骨，「我給你人手、給你方案、給你絕佳埋伏點位，一條無人窄巷，三個人三把刀，你就眼睜睜看著他繞路走？！」

瘦猴喉嚨發緊，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狼、狼哥，我不是不想動手……是我不敢攔。」

「不敢？」鬼狼嗤笑一聲，眼底殺意暴漲，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瘦猴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冷庫里炸響，迴蕩不絕。

瘦猴半邊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撕裂滲出血絲，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顱內嗡嗡作響。他死死咬著牙，不敢有半點反抗，血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我養你們這群廢物，不是讓你們跟我說不敢！」鬼狼眼神兇狠，語氣狂暴，「邊境二十七個暗哨一夜覆滅，我手下弟兄死的死、抓的抓，現在就剩這二十多號人。我好不容易盯死他女兒，抓住唯一軟肋，你告訴我你不敢？」

瘦猴艱難吞咽一口唾沫，強忍臉上劇痛，慌忙解釋：「狼哥，您聽我說！那個人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鬼狼眯起眼睛，戾氣沉沉。

「他明明沒有回頭，卻知道我躲在樹後。」瘦猴回想起傍晚那一眼，脊背瞬間竄上刺骨寒意，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牽著孩子上樓，走到樓道口，就那麼輕輕側了一下頭，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兇狠神色，可我當時渾身發冷，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子抵住喉嚨。那一刻我確定，我只要敢往前邁一步，絕對活不過三秒。」

這話落下，冷庫內一片死寂。

周圍站立的十幾名黑衣手下，全都下意識攥緊手裡的短刃，呼吸微微放輕，眼底浮出忌憚之色。

站在一旁的副手老邢，是跟隨鬼狼多年的老部下，此刻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謹慎勸道：「狼哥，瘦猴不是膽小怕死的人。他常年做跟蹤窺探的活，心理素質過硬，能把他嚇成這樣，說明王志鐵身上的壓迫感是真的。」

老邢年過四十，面色黝黑，眼角布滿細密皺紋，手上滿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心思遠比其他人沉穩。

鬼狼鬆手，猛地將瘦猴摔在地上。

瘦猴重重砸在積水地面，冰冷的泥水浸透衣服，刺骨寒意貼著皮膚蔓延全身，他蜷縮著身子，不敢起身。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裝弱？」鬼狼沉聲發問，語氣陰沉。

「是。」瘦猴趴在地上，艱難點頭，語氣篤定，「他走路散漫、刻意避開暗巷、表現得警惕性極低，全部都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他在釣魚，我們從一開始，就掉進他的圈套里了。」

鬼狼沉默兩秒，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冷庫天花板，眼底陰翳翻湧。他不是蠢人，只是仇恨蒙蔽理智，此刻冷靜下來，瞬間想通所有關節。

昨夜莫名失聯的兩名探子、全程沒有出現的鐵盾暗衛、刻意放緩的腳步、恰到好處的繞行……所有細節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張縝密的網，而他們，就是網中掙扎的獵物。

「好，好一個王志鐵。」鬼狼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語氣森寒，「歸隱三年，藏得可真深。故意裝作普通居家男人，任由我們探查、任由我們尾隨，就是為了看我到底有多少底牌。」

老邢眉頭緊鎖，鄭重開口：「狼哥，現在必須收手。我們人手本就殘缺，硬拼沒有勝算，不如連夜撤出江城，前往境外暫避風頭，等候總部支援。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撤出江城？」鬼狼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老邢，眼神兇狠，「我憑什麼撤？我暗影十年基業毀在他手裡，數百弟兄埋骨邊境，我要是灰溜溜逃走，死後有什麼臉面去見死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