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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該有的水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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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對面的中島醫生,聽著這番話,心裡也是一陣發苦。

醫療糾紛是最讓人頭疼的。

一旦惹上官司,不僅名聲毀了,甚至連醫生這碗飯都可能吃不下去。

森田醫生不願意碰,也是人之常情。

桐生和介看著他這急於撇清關係的樣子,只是覺得有些無奈。

「森田醫生,你多慮了。」

「隔壁的斷指,已經接通了血管和神經,指端復血良好,沒有出現血管危象。」

「松田部長在做最後的皮膚縫合。」

「顯微鏡空出來了,做完消毒後,我就直接帶過來了。」

他的語調平淡,並未主動炫耀。

可落在了森田良一耳朵里,卻猶如平地起驚雷。

吻合完畢?

復血良好?

那可是斷指再植啊!

開什麼玩笑。

就算是在筑波大學附屬醫院,那也是一門要耗費數小時精細打磨的水磨工夫。

就算是醫局裡資深講師親自上台,也得大半天才能弄完。

難道說————

手術做不下來了,隨隨便便拿線縫了兩針,湊合著對上就算完事?

那松田部長不是在台上嗎?

就由著這麼胡作非為?

森田良一正要板起臉來,好好訓斥一番。

桐生和介卻已經穿上了手術衣和戴好手套,三步並做兩步地走到手術台的側面。

他看了一眼創面。

慘不忍睹。

這哪裡像是一個專門醫該有的水平。

這要是被今川織看到了,森田良一不被罵得一個狗血淋頭,恨不得當場切腹自盡,那就算她善良好說話。

不過,他也沒在面上表現出來。

「森田醫生。」

「你趕到這裡來,舟車勞頓的。」

「剛才又給大木醫生做了一台顯微縫合,連續處理傷患,體力消耗太大。」

「接下來的清創和顯微縫合,就交給我吧。」

「你先在旁邊休息一下。」

「要是我哪裡做得不對,你再接手。」

「或者去隔壁看一眼,松田部長那邊的縫合應該快結束了。」

桐生和介把話遞了過去。

給足了對方面子,甚至連台階都鋪得平平整整。

不管森田良一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說到底,對方也是放棄了休假跑來救場的,現在也沒跑路,而是站了出來。

直接把人趕下去是不合適的。

森田良一看著他。

看這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難道說隔壁的斷指真的接活了?

還做得這麼快?

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太願意相信。

可————

眼前這亂七八糟的術野,如果再拖下去,等到氣壓止血帶鬆開,就會瞬間變成一片血海現在有人要接手。

不僅把話說得很客氣,還給了自己一個不用在這死撐的理由。

森田良一看了看推過來的顯微鏡。

「行。」

他沒有猶豫太久,直接就順坡下驢,讓出了位置。

倒也沒有轉身就往外走。

隔壁的手術既然已經結束,木已成舟,他再過去也意義不大了。

還不如留在這裡。

桐生和介走上前,戴上了手術用放大鏡。

現在創面里的狀況比較雜亂,顯微鏡下的視野太小,不適合大範圍的清理。

「中島醫生,辛苦了。」

「不辛苦。」

還保持著拉鉤姿勢的中島醫生趕緊搖頭。

「不過————」

「止血帶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如果鬆開的話,創面一旦大出血,剛才那些沒找到的神經斷端,就更難找了。」

這對於一個外科醫生來說,是最難處理的局面。

他只能出聲提醒一句。

「我知道了。」

桐生和介微微點頭。

「生理鹽水。」

「沖洗。」

大劑量的鹽水沖刷在創面上。

積聚在組織間隙里的暗紅色血塊被沖洗掉,露出了下面慘白的肌肉斷端和翻卷的皮下脂肪。

「中島醫生。」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鑷子。

「是。」

中島良平趕緊挺直了腰板,手裡的拉鉤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些。

剛才被一陣訓斥,他現在心裡還有些害怕。

總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手腕放鬆一點。」

「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你左手邊,稍微偏移大概兩毫米。」

「對,就是那裡。」

「輕輕托住就可以了,不需要用蠻力去對抗肌肉的收縮。」

「對,就是這樣。」

中島良平小心地依言調整拉鉤。

僅僅是移動了一點距離。

他突然覺得手上一輕。

原本那種和肌肉對抗的沉重阻力,一下子消失了。

拉鉤穩穩地卡在了一個自然的組織間隙里,既沒有扯壞肌肉,又把深處的視野完美地暴露了出來。

中島良平眨了眨眼睛。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順理成章?

森田良一對此,則不以為然。

對待下級醫生,就應該嚴厲訓斥,否則,他們要怎麼成長起來?

森田良一也在看著術野。

還有不到十分鐘,止血帶就要鬆開了。

他倒要看看,桐生和介要怎麼把血管和神經找出來。

就算是他筑波大學本部醫院的講師來,也得在這片血肉里慢慢地翻找剝離。

然後————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發生了變化。

桐生和介的每個動作都極其連貫,極其流暢,沒有分毫的停滯。

拿剪刀。

換鑷子。

接縫線。

修剪壞死組織時,一次多餘的反覆都沒有。

然後————

他就傻眼了。

只見桐生和介手裡的鑷子在翻卷的肌肉下方輕輕撥弄了兩下。

沒有大範圍地翻找。

直接探入了一個脂肪層下方的縫隙。

輕輕一挑。

一根白色的、呈現出索條狀的組織,被平穩地拉了出來。

「帶線縫合針。」

桐生和介伸出左手。

器械護士立刻將準備好的縫合線拍在他的掌心。

他在那根白色組織的末端穿過一針,打了個鬆散的結,作為標記。

正中神經。

不是?

這就找到了?

怎麼可能?

他剛才在這個位置找了十幾分鐘,除了血塊和碎肉,什麼都沒看到。

但桐生和介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的鑷子順著剛才的間隙,稍微往尺側的方向移動了半寸。

組織剪在筋膜上剪開一道小口子。

又是一根略細一些的神經束被挑了出來。

尺神經。

同樣穿線,打結,標記。

緊接著,在肌肉的深層,一根斷裂的血管也被找了出來。

尺動脈。

先用微型血管夾暫時夾閉。

桐生和介從接手到現在,不過短短的幾分鐘。

「松止血帶。」

「是。」

巡迴護士早就被森田良一給嚇壞了,聽到桐生和介的要求,便直接就是照做。

嘶—

氣壓的釋放聲響起。

創面里,只有幾處斷裂的小血管開始往外滲血。

森田良一看著這一幕,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來。

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這對人體解剖結構的熟悉程度,這種在血肉模糊中精準定位的直覺————

這哪裡像是一個專修醫該有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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