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醫學,哪有什麼捷徑可走(2/2)
高橋俊明和瀧川拓平,兩人還要把平車還回去。
在回手術中心的路上。
「瀧川前輩。」
高橋俊明雙手扶著平車的欄杆,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怎麼了?」
瀧川拓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剛入局沒多久的新人,今天在手術上表現得還算中規中矩,沒有添亂。
所以,他也願意多說兩句。
「還在想剛才的手術?」
「嗯。」
高橋俊明點了點頭。
「剛…」
他有些遲疑,似乎在斟酌用詞。
「今川醫生的操作太快了。」
「切口裡面的肌肉那麼厚,我站得遠,看不清假體是怎麼裝進去的。」
這也是大實話。
髖關節置換術,切口深,暴露難。
第三助手的位置通常是在一助的同側偏下方,也就是負責幫忙拉拉鉤,或者扶著病人的腿。想從那個角度看清術野,確實很難。
「這很正常。」
瀧川拓平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寬慰。
「多站幾次,多看看解剖圖譜,慢慢就明白了。」
「嗯。」
高橋俊明應了一聲。
他推著平車的扶手,視線看著前方的走廊地面。
「不過;……」
「讓我真正覺得有差距的,其實是桐生前輩。」
「最後的縫合,簡直就是藝術。」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來。
「瀧川前輩。」
「你知道,桐生前輩,平時是怎麼練習的嗎?」
他的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嚮往。
對於剛進入臨床的研修醫來說,切開復位、打磨髖臼這些核心操作,離他們還太遙遠。
能看懂的,也只有最基礎的切開和縫合。
而他還在醫學院的時候,不是那種混日子的學生。
他是有追求的。
在學校的模擬實驗室里,他就用矽膠皮和豬皮練習過無數次縫合。
瀧川拓平走在前面。
聽到這個問題,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怎麼練習?
他其實也很想知道。
那個比他年輕得多的後輩,到底是怎麼把那種極其枯燥的縫合,練到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程度的。要知道,醫局裡另一個研修醫,市川明夫。
那是真的刻苦。
每天下了班,別人都去居酒屋喝酒放鬆了,還捨不得回家。
經常一個人躲在技能操作室里,拿著持針鉗和矽膠墊,一遍又一遍地練打結。
手指都磨出了繭子。
可桐生和介呢?
瀧川拓平回憶了一下。
沒見過。
真的一次都沒見過。
到了下班時間,桐生君只要手裡沒病人,走得比誰都準時。
別說是留下來加班練習了,哪怕是周末,都很少在醫院裡看到他的人影。
就好像,是他生來就會的一樣。
瀧川拓平清了清嗓子。
「多看,多練。」
「你可能覺得桐生君沒怎麼努力。」
「那是因為,在你沒看到的地方,他付出的汗水,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在更衣室里,或者回到家裡。」
「拿著持針鉗,對著矽膠皮或者豬皮之類的。」
「一遍又一遍。」
「練到手指抽筋,練到形成肌肉記憶。」
他一臉真誠地隨口胡諂著。
桐生和介的技術,是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心生無力感的技術。
靠練習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才會有這種幻想。
但他又不好直說。
免得打消對方的積極性。
高橋俊明推著平車,聽得很認真。
原來真的是這樣。
醫學,哪有什麼捷徑可走。
天賦固然重要,但要在手術上做到那種行雲流水的地步,背後肯定有著極其嚴苛的訓練。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深夜昏暗的燈下。
桐生前輩孤獨地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冰冷的器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枯燥的動作。
那是一種怎樣的毅力。
「不僅如此………」
瀧川拓平難得能在後輩面前侃侃而談,也是來了興致。
「桐生君能有現在的水平,和指導醫的嚴格要求也是分不開的。」
「他剛來醫局的時候,在上也會出錯。」
「那時,只要有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今川醫生給罵得擡不起頭。」
「也就是在這種高壓下,桐生君才能把基本功磨練得這麼紮實。」
這是前輩給後輩的經驗之談。
反正在醫局裡,功勞是向上的,這話說出去,就算被桐生君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問題。
畢競,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高橋俊明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大家都說今川醫生脾氣不好。
只有在這種高壓的指導下,才能帶出桐生前輩這樣優秀的外科醫生。
他看著前方長長的人造大理石走廊。
如果自己也能去今川組……
他在醫學院的時候,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還是以首席畢業的。
論天賦,自認不比別人差。
那是不是說,只要他也能承受住今川醫生的壓力,是不是也能達到桐生前輩的那種高度?
甚至是超越?
想到這裡,他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是春天裡的野草,怎麼也壓不住了。
不得不更換指導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