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翻舊帳(2/2)
「是的。」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患者叫原田信子。」
「在這家醫院裡做過腰椎的減壓融合手術。」
「主刀醫生叫,武田裕一。」
他話說完。
紅茶依然在冒著熱氣,但這邊的氛圍稍微沉了幾分。
中野清一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在醫療界,去翻找另一個醫生多年前的手術記錄,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要麼,是作為經典案例進行學術研究。
要麼,就是在找麻煩。
而武田裕一,中野清一郎是有印象的。
群馬大學第一外科的助教授。
不僅是桐生和介的上級,在整形外科的脊柱領域裡,也算是有些名氣的人物。
「桐生君。」
中野清一郎將茶杯放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山王醫院對病患的隱私保護是非常嚴格的。」
「而且……」
他壓低了嗓音,語氣里多了些長輩的鄭重。
「查本院助教授過去的手術記錄。」
「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你的處境會很不好。」
他是在真心實意地給出忠告。
在大學醫局裡,上下級的界限,是碰不得的紅線。
一個下級醫生去翻一個助教授的舊帳?
這是犯大忌諱的。
他不想看著這個極具天賦的後輩,因為一時的衝動,毀了自己。
「中野前輩,多謝您的好意。」
桐生和介也坐直了身體。
「不過,原田社長現在是今川醫生的病人,她剛做完髖關節置換手術。」
「如果找不到腿痛的真正原因。」
「病人大概要面臨一次完全沒必要的手術翻修。」
「所以,這份病歷,很重要。」
既然原田社長不配合做診斷性治療,那就只能從源頭來找答案了。
中野清一郎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遲疑。
和當初在做那驚世駭俗的Pilon骨折手術時,一模一樣。
「你確定是腰椎的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了一句。
「八九不離十。」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那行。」
中野清一郎也不再多問,選擇了相信他的判斷。
「誰讓我欠你一個人情呢。」
「跟我來吧。」
「要去檔案室調一份幾年前的舊資料,應該還不算太難。」
他從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多謝前輩。」
桐生和介也跟著起身,微微欠身致謝。
兩人穿過大廳。
走進旁邊的一條員工專用通道。
到了三樓。
中野清一郎走到一間掛著「整形外科;村上醫長」牌子的辦公室門前。
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坐著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醫生,正在翻看一本醫學雜誌。
「村上。」
中野清一郎熟絡地打了個招呼。
「中野?」
村上醫長擡起頭,愣了一下。
「你怎麼有空跑到我這裡來?」
「你們醫局這麼閒了?」
他打趣了一句,站起身去倒了兩杯水。
「怎麼會。」
中野清一郎接過紙杯。
他側過身,把桐生和介讓了出來,將兩人分別介紹了一下。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桐生和介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村上醫長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過來,是有個事想麻煩你。」
中野清一郎也不兜圈子,直接開了口。
「桐生醫生最近在做一項關於高齡患者腰椎融合術後遠期併發症的回顧性研究。」
「正好查到,六年前有一位叫原田信子的患者,在你們這裡做過手術。」
「想借閱一下當時的病歷和術後影像資料。」
學術研究。
在大學醫院和私立醫院之間,這種資料借閱是常有的事,通常都不會被卡。
如果說實話,反而讓人為難。
而有個藉口的話。
就算事後出了問題,追究起來,也可以推脫責任。
村上醫長喝了口咖啡,倒也沒有懷疑。
只不過,他還是皺起了眉頭。
「六年前的病歷了啊。」
「估計已經不在醫院本部的檔案室里了。」
按照醫療法的規定,病人病歷的最低保存期限是五年。
而醫院裡每天都會產生海量的紙質文件。
檔案室的空間是有限的。
因此,超過了法定保存期限的老病歷,通常都會被定期清理出去。
「銷毀了嗎?」
中野清一郎趕緊問了一句。
「那倒沒有。」
村上醫長搖了搖頭。
「山王醫院的規矩比較嚴,就算是過了五年,也不會立刻銷毀。」
「上個月。」
「後勤部門剛剛把一批老檔案裝箱,運到了品川區的一個倉庫里了。」
「你們要找的病歷,應該就在那。」
聽到這個消息。
桐生和介鬆了口氣。
只要東西還在這個世界上,那就總有找到的辦法。
「品川區的倉庫那邊,平時是誰在管?」
中野清一郎繼續幫著問。
「是後勤課的幾個老員工。」
村上醫長從抽屜里翻出一本通訊錄,看了一眼。
「這樣吧,我給那邊打個電話,說一聲。」
「你們就現在過去。」
「應該還能趕在他們下班前查一查。」
說著,他便拿起了電話開始撥號。
「那真是幫大忙了。」
中野清一郎笑了笑。
村上醫長打完電話之後。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本蓋著紅章的便簽。
在上面簡單寫了幾行字,又把自己的印章蓋了上去。
「去倉庫那邊找管理員吧。」
「把這個交給他,他會帶你進去找的。」
他撕下那頁便簽,遞了過去。
「實在太感謝了。」
桐生和介雙手接過。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中野君吧,他可是很少為了別人的事情專門跑一趟的。」
村上醫長重新端起了咖啡杯。
「多謝;……」
桐生和介正要微微欠身。
結果腰還沒彎下去,就被中野清一郎給扶住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勢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時間不早了。」
「品川那邊的倉庫可是準點下班的,我們要抓緊點。」
他看了一眼腕錶。
兩人也就沒有再多耽擱。
告別了村上醫長,便匆匆離開了山王醫院。
東京的下午,天色總是暗得很快。
天空被高樓大廈切割成一塊一塊的,雲層有些發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