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摩西分海(2/2)
「謝————謝謝教授誇獎。」
他的嗓音很虛,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前輩的架子。
這台手術是他做的嗎?
是,也不是。
前半段確實是他切開的,是他暴露的。
但那是災難現場。
後半段,也就是真正把這些骨頭拼回去、打上釘子、完成手術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個站在隊伍最後面的桐生和介。
如果是普通病人,加藤直人也就順水推舟地把功勞認下來了,反正一個研修醫而已,想必也不敢多說什麼。
下級醫生的成果就是上級醫生的養料,那不天經地義麼?
但問題是,這個病人是中森製藥社長的朋友。
「教授,其實————」加藤直人只能硬是陪著笑,「那天晚上,我身體狀況稍微有點不太好,低血糖有點手抖。」
「所以,為了保證手術質量,大部分的關鍵操作,都是由桐生君來完成的。」
「我————我在一旁進行指導和把關。」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但也只能這麼說。
指導。
把關。
這已經是上級醫生最後的遮羞布了。
哪怕實際上他當時只是在旁邊拿著拉鉤發呆,甚至連桐生和介的動作都沒看清。
「哦?」
西村教授的目光從X光片上移開,饒有興致地落回了加藤直人的臉上。
如果是簡單的闌尾炎或者皮下脂肪瘤,上級醫生站在旁邊動動嘴皮子,確實能指導研修醫做下來。
但這是三踝骨折。
是需要在狹小的空間裡,避開神經血管,進行毫米級精細操作的手術。
尤其是那個後踝的螺釘。
盲打。
這種全靠手感的操作,這種對解剖結構的絕對掌控力,能指導出來的?
恐怕就是那個桐生和介自己把手術做下來了吧?
但西村教授並沒有戳穿這點。
畢竟加藤直人又不是需要敲打、免得過於得意忘形的水谷光真。
醫局的團結也很重要。
「桐生君,過來下。」
她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群,直接投向了隊伍的最後方。
所有人紛紛回過頭去。
桐生和介神色如常,面上表情也看不出分毫的受寵若驚的惶恐。
而此時————
排在他前面的研修醫、專修醫、專門醫、講師、兩位助教授,都已經如摩西分海般自動分開一條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桐生和介從容邁步。
站在原地的市川明夫一臉迷惘地看著這位同期的背影。
啊?
大家不是一起站在後面當嘍囉的麼?
田中健司倒是知道其中的原因,當時松本洋子的手術,他就在台上當一助。
不過,他仍然覺得桐生君有點過分淡定了。
這可是西村教授啊!
研修醫,不就是在醫局裡面當奴隸的麼,就算技藝再怎麼精湛,但那也只是醫術稍好點的奴隸啊!
桐生和介走到了病床前,在加藤直人的身旁站定,微微鞠躬。
「教授。」
嗓音平穩,沒有起伏。
西村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個子很高,站姿挺拔,白大褂雖然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領口和袖口沒有一絲污漬。
最重要的是那雙手。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非常乾淨。
這真是一雙天生外科醫生的手。
「這枚後踝的螺釘,你是怎麼確定進針點的?」
西村教授直接指著閱片燈上的側位片上發問。
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在沒有C臂機實時透視的情況下,盲打這枚螺釘,需要極強的空間想像能力和解剖知識。
周圍的醫生們都豎起了耳朵。
加藤直人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這個問題,如果讓他來答,他只能說是憑感覺。
但這種答案,在學術嚴謹的教授面前,就是找死。
「教授,在回答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片子,然後開口了,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此言一出,病房內的空氣頓時凝滯。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研修醫,在面對掌握著整個醫局生殺大權的教授時,竟然敢提條件?
這是什麼場合?
這是新年第一次大回診,是教授確立權威的時刻。
「桐生!你在說什麼混帳話!」
站在旁邊的水谷光真,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桐生和介的胳膊。
「對不起!教授!非常抱歉!」
他一邊拽著桐生和介,一邊對著西村教授九十度鞠躬,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站在人群里的今川織也緊張地咬住了下唇。
她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暗罵了一句「白痴」。
這傢伙是不是平時囂張慣了,忘了這是什麼場合?
那是第一外科的女皇啊!
這還敢談條件的?
上一個敢這麼做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哦不對,是已經在沖繩的離島診所里曬了3年太陽了。
自己才不會陪著去鄉下診所給人看感冒呢!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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