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就這麼簡單(1/2)
西宮市的冬夜,比前橋市還要冷。
市立中央醫院的停車場裡。
豐田海獅救急車的側面,本來是印著「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字樣的,現在已經被泥漿和灰塵遮蓋得模糊不清。
車廂里冷得像是個冰窖。
市川明夫蜷縮在駕駛座上,身上裹著兩件有些發硬的毛毯。
他並沒有睡著。
或者說,在這種環境下,也睡不著。
這不是在寬敞明亮的大學醫院裡值班,這裡是災區,是秩序崩壞的邊緣。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看到幾個人影在遠處的街道上晃動,手裡拿著棍棒之類的東西,砸開了一家便利店的捲簾門。
趁火打劫。
這是災難伴生而來的惡之花。
市川明夫死死地鎖住了車門,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大號的扳手。
這輛車裡裝滿了抗生素和麻醉藥。
要是有人來搶……
他該怎麼辦?
拚命嗎?
還是把東西交出去保命?
咚咚咚!
正擔心時,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在耳邊驟然響起。
「哇啊!」
市川明夫嚇得從座椅上彈了起來,頭狠狠地撞在了車頂棚上,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誰……誰啊!」
他鼓起全部的勇氣,對著窗外喊了一聲,聲音卻也是發抖的。
「是我,桐生。」
窗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結滿冰霜的車窗,湊近了往外看。
果然是桐生君。
「呼」
市川明夫頓時鬆了口氣,趕緊手忙腳亂地解開中控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嚇死我了…………」
「桐生君,我還以為是有人來搶劫了……」
他拍著胸口,腿還在微微發軟。
「那他們就直接砸窗了。」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手電筒,晃了一下,開了個玩笑。
他繞到車廂後門,一把拉開。
「要拿什麼?」市川明夫趕緊跟過去幫忙,「是要手術器械嗎?還是要去搬生理鹽水?」
桐生和介搖了搖頭:「不是。」
他的手電筒光束打在角落裡,那裡堆著幾個貼著「中森製藥」的瓦楞紙箱。
「是這個。」
桐生和介彎下腰,動手搬起了其中一個。
市川明夫看了一眼。
他記得這幾個箱子。
這是出發前桐生和介特意囑咐要帶上的,說是通過什麼關係弄來的「旋壓式止血帶」。
當時大家都沒當回事。
反正估計也是和現在用的卡扣式止血帶沒太大區別。
「行了,你繼續睡吧。」
桐生和介用腳把車門踢上。
「誒?不用我嗎?」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裡面不是很忙嗎?我也去吧!」
他覺得讓大家都在裡面拚命,自己躲在這裡睡覺,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不用。」
桐生和介拒絕得很乾脆。
「車子必須有人守。」
「要是抗生素被搶了,我們就只能回群馬了。」
「而且,等天亮了還有得忙,你現在不睡,明天就沒機會睡了。」
這話倒是事實。
這一波通宵做完,明天肯定會有更多的傷員被挖出來。
「這……好吧。」
市川明夫縮了縮脖子,重新鑽回了駕駛室,迅速鎖上了車門。
急診大廳里,地獄般的場景仍在持續。
空氣渾濁不堪,充滿了血腥味、汗臭味和塵土的味道。
「止住啊……求求你止住啊!」
橋本真由美跪在地上,膝蓋下的地板又濕又滑,全是血。
她面前的傷員是個年輕女孩,大腿被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雙手用力拉扯著橡膠管的兩端。
必須要勒緊。
必須要在股動脈上方打個死結。
但是太滑了。
滿手都是血,橡膠管也是血,根本抓不住。
而眼前的女孩,臉色逐漸變得慘白,嘴唇都在發抖,眼神開始渙散。
「別怕……別怕……姐姐馬上就;好……」
橋本真由美帶著哭腔安慰著,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和臉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而在她身邊,還有七八個同樣的傷員。
都在流血。
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流血。
「我來吧。」
就在她崩潰的時候,一個溫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橋本真由美茫然地擡起頭。
是那個大學醫生。
剛才他從手術室里下來了急診大廳之後,就說要去拿點東西。
她一直在等啊等。
都感覺等了好久,好像過去了一百年。
「醫生……」
「橡膠管……系不住……」
橋本真由美舉著滿是鮮血的雙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知道。」
桐生和介把手裡抱著的箱子放在地上。
嘶啦
撕開封箱膠帶。
裡面沒有精緻的包裝,只有一捆捆用橡皮筋扎著的黑色帶子。
看起來像是某種廉價的書包帶
做工粗糙,邊緣還有毛邊。
桐生和介從中抽出了兩條止血帶,並將其中一條遞給了橋本真由美。
「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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