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僅限此刻(1/2)
中野清一郎伸手揉了揉眉心,臉上的苦澀更濃了。
「桐生君的手術當然是極好的。」
「問題是安田助教授。」
「他讓我們這些在見學室里看了你做手術的人,都要寫一篇報告交上去。」
「而手術室里的錄像機又沒開。」
「就只能憑著記憶來寫。」
說話時,他的語氣不知不覺變得委屈起來。
這其實本來也是常規操作。
在大學醫院裡,觀摩了高水平的手術後提交報告,是年輕醫生們躲不開的功課。
如果是往常。
他大可以坐在桌前,一邊翻著醫學雜誌,一邊慢條斯理地把那些套話拚湊起來。
但桐生和介的這手術不一樣。
既沒有錄像帶作為參考,也不是在手術邊上近距離觀察。
僅憑雙眼從二樓的見學室俯瞰,怎麼才能把那複雜的力學結構給表達正確?
更氣人的還在後面。
那福島講師真的是不干人事。
在他要回醫局寫心得的時候,硬是把他拉到一邊的會議室裡面去,說是要考考他對這手術見解。問東問西的,將他的思路都給打亂了。
哦,他福島俊行是心滿意足地將報告寫了個七七八八了,那他中野清一郎怎麼辦?
想到這裡,中野清一郎又嘆了口氣。
安田助教授的脾氣,大家也都知道,在第一外科那是說一不二的。
明天要是交不上去一篇有獨到見解的報告?
他這個有望晉升講師的骨幹專門醫,估計要在醫局例會上被罵得擡不起頭來。
「所以,桐生君,你有沒有空?」
「能不能麻煩你,把當時用克氏針做支架的順序和發力點,稍微講講?」
中野清一郎的姿態放得極低。
桐生和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印表機紙盒裡抽出了一張空白的A4紙。
又順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原子筆。
「中野前輩,坐下說吧。」
他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
中野清一郎就順勢坐了下來。
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挺括的白大褂,身姿端正。
沒辦法。
誰讓他當初鬼迷了心竅,一咬牙一跺腳,借了不少銀行貸款,在世田谷區買了房子。
在醫院裡,上面有教授和講師壓著,下面還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後輩盯著。
一步都不能走錯。
桐生和介將白紙平鋪在桌面上。
「其實沒有那麼複雜。」
「第二根針,我是從這裡進的,不需要完全穿透,只要能吃住一側的皮質骨就行。」
「這時候,骨折端就已經基本穩定了。」
他畫得很隨意,筆尖大致勾勒出橈骨遠端的輪廓。
中野清一郎看得入了神。
那些在見學室里因為距離太遠而顯得模糊的細節,此刻在他的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能坐在這裡的都是聰明人。
更別說他還是個有十幾年臨床經驗的資深醫生,是東京大學醫局裡的中流砥柱。
桐生和介只要說清楚思路就行。
畫完了最後一筆。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此刻呈現出了一個極具立體感的網狀結構。
五根針,互為特角,形成了一個穩固的支撐框架。
「這就是大概的構型了。」
「前輩拿著這個去寫報告,應該會輕鬆一些。」
他將筆帽蓋上,順手把草稿推了過去。
中野清一郎雙手接過。
低頭看了很久。
雙眼一直在那寥寥數筆勾勒出的線條上反覆流連。
真的太精妙了。
看似雜亂無章的幾根細針,卻在骨髓腔內外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力學閉環。
這絕對不是什麼拍腦袋想出來的野路子。
這是對人體骨骼解剖爛熟於心後,才能信手拈來的藝術。
他站了起來,小心地將草稿對摺,再對摺,然後鄭重其事地將其放進了白大褂左側胸口的口袋裡。「桐生君,真是幫大忙了。」
「前輩客氣了。」
桐生和介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過是隨手畫的,希望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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