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至田家(1/2)
謝宏被請進了董氏塢堡的正堂。
陳三等人自有董氏的僮僕接待,交易則要等到董氏族長親自過問。
畢竟蜂蜜珍貴,董玄必須親自談價。
董氏算是標準的小寒門,五房族人同住一個塢堡,加上雜役僕婢三百餘人。
塢堡的正堂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齊整,正中一張黑漆矮案,案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兩側各設數張坐席,席上鋪著草編的茵褥,擺了兩張木屏風,上面寫的是孝經,但字跡平平。
謝宏表面不動聲色,卻從進了大門就在暗自觀察。
這就是塢堡啊?
永嘉南渡之後流民遍地,朝廷無力庇護,士族也好,大姓也好,必須要聚族而居築牆自保,所以江左遍地都是塢堡。
跟士族高門不同,低等士族和寒門的塢堡內有沒有田地,但必須要有水源,糧倉,各類作坊,甚至大型塢堡還有兵器庫。
而高門士族的莊園則是包含了大量的田產,完全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是魏晉南北朝有名的莊園經濟。
董玄恭敬請謝宏坐下,立刻有青衣婢女端上茶來。
茶碗是粗瓷的,看茶湯也顯然不是什麼好茶。
董玄雙手捧碗向謝宏微微欠身,然後自己先飲了一口,這是寒門接待士人的規矩,主人必須先飲表示茶中無毒。
謝宏端起來喝了一口立刻皺眉放下,董玄表情赫然。
沒辦法,即便他是董氏族長,招待貴客也用不起茶。
謝宏記得《爾雅注》里說早采者為茶,晚取者為茗。早采嫩芽的茶極貴,士族才喝得起,而晚采的老葉叫茗,這玩意兒便宜且苦。
士族喝的才叫茶,寒門喝的叫茗粥,就是把老茶葉扔水裡煮爛了再加姜加棗當湯喝。
能好喝才怪。
賓主寒暄過後,董玄試探著問道:「郎君此來,仆斗膽問一句,謝氏要在柴桑有所營置?」
謝宏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是我貪戀廬山景致要在此駐留一段時間,跟家族無關,我不喜麻煩,交易你盡可跟典計去談。」
董玄低頭沉吟片刻,再抬起頭來時眼中多了幾分精明:
「郎君乃高門君子,為何不與縣裡的士族交易?」
陳郡謝氏的族長為當世名士,謝裒也已在朝中為官,但這樣的門第在琅琊王氏,諸葛氏,潁川庾氏,荀氏,陳留阮氏,泰山羊氏來說,妥妥不入流。
可對於董氏這種地方寒門而言,那是幾輩子都攀不上的高枝。
謝氏君子主動要跟他董氏作生意,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不過冷靜下來之後,他又開始擔心起來謝宏這麼做的目的。
沒辦法,士族高門他招惹不起,謝宏輕飄飄一句話,董氏一族百年累積就有可能灰飛煙滅。
經常有從南昌和柴桑來此野遊的士族,別說江左知名的士族,就算是柴桑縣本地的末等士族也絕對不會登他董氏之門,需要補給什麼往往都是僮僕登門來做交易,董氏還要視之為榮耀。
歸根到底士族的眼中根本沒有寒庶,與之結交是極其丟臉的事情。
謝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董公何必明知故問?」
董玄愣了片刻,旋即陪著笑沒敢再說什麼。
柴桑是尋陽郡治,縣令屬於濁官,三等士族都不屑當,一般都是由本縣的末等士族出任,其他的諸如六部都尉、獄丞、左部尉、中郎將、方略史、鄉嗇夫、治書史、主簿錄事史等職,則由本地寒門瓜分。
董玄算是縣署體系內的官員,所以十分清楚陳郡謝氏的分量。
衣冠沒有南渡前,北方士族就把南方士族當成了二等公民,南渡之後搶地搶人搶官位,更是弄得南方士族怨聲載道,越發加劇了對立。
陳郡謝氏如今算不得高門,謝宏手上有蜜別人想來搶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真跑到柴桑縣去販蜜,那也絕對會撞得滿頭包。
所以他必須找個可以拿捏的地頭蛇做代理人。
想到這其中的利潤,董玄心頭下了決定,下拜道:「郎君不棄,仆願效犬馬之勞,郎君但有所需儘管開口。」
謝宏沒客氣:「現在就有一件事。」
董玄連忙正襟危坐:「郎君但說無妨。」
「我在山中幾日,一直未曾沐浴,請董公為我準備熱水衣物,我要沐浴更衣,我那幾個僕役也請你安排一下。」
「仆這便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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