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莊孫子(2/2)
「飛流直下三千尺。」
這一句出口,就連郗愔都安靜了。
三千尺那是怎樣一種氣勢?
瀑布從雲端直衝而下,勢不可擋。
郗璇微微張著嘴望著謝宏。
「疑是銀河落九天。」
最後一句,那不是人間的瀑布,那是天上的星河。
郗仲怔怔地看著謝宏,深深嘆息:「果然詠山賦水之極矣,鳳至這四句詩,當刻於廬山石壁令後人傳誦。」
謝宏拱手還禮,面上謙虛,心中卻有些羞射。
這算不算抄襲?
郗璇默默跪坐在一旁,出神的看著遠處似乎魂游天外,一時無人言語。
郗仲撫掌笑道:「今日得遇鳳至,又聞如此絕句,豈能無琴?阿女當以琴酬之!」
郗璇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輕聲吩咐一旁侍立的中年僕婦取琴來。
不多時僕婦捧過來一隻琴囊,另有健仆送來了琴幾。
郗璇起身接過琴,打開琴囊,謝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具琴上。
琴身通體深赭,漆面瑩潤,隱隱有流水斷紋,琴尾處有一塊巴掌大的焦痕,漆色也比別處更深。
琴軫是用青玉制的,看著溫潤如脂。琴弦是蠶絲所絞,泛著微光。
謝宏目光落在琴上就移不開了。
「郗公,此琴……莫不是焦尾?」
郗仲哈哈一笑,聲音里多了毫不掩飾的自得:「鳳至果然風雅無雙,竟然識得此琴,沒錯,這便是焦尾。」
謝宏心頭狂震。
果然是焦尾琴!
中國古代四大名琴之一啊。
蔡文姬之父蔡邕在吳中避難時,聽見有人燒桐木做飯,火中的桐木發出清脆的爆裂聲,他便衝進去把那塊燒焦的桐木搶了出來,斫成一張琴,琴尾還留著燒焦的痕跡,故名焦尾。
蔡邕死後,焦尾琴的下落眾說紛紜,沒想到此刻竟在廬山腳下,被一個少女捧在懷中。
郗璇在琴前坐下,先把琴軫調試了一遍,然後抬眼望著謝宏,眼睫微翹:「謝郎君方才吟的是廬山瀑,奴便彈一曲高山流水以酬佳句。」
謝宏心頭微微一盪。
高山流水覓知音嗎?
琴聲隨即響起。
謝宏聽過很多版本的《高山流水》,郗璇這一版應該是原版了吧?
郗璇左手中指按在五徽,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替剔勾,琴音忽然急促起來,像溪水從高處跌落,然後左手下滑,從五徽滑到七徽,再滑到九徽,琴音從激越變回深沉。
隨著她右手食指和大指同時勾住兩根弦輕輕一放,空弦音在林間久久不散。
曲終。
郗璇雙手從琴弦上移開,山風吹亂了鬢角的碎發,像一株空谷幽蘭。
謝宏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女郎此曲妙極。」
郗仲滿是得意之色:「鳳至,不是老夫吹噓,吾家女郎書琴雙絕,自幼學琴,十歲便能彈廣陵散,十二歲彈胡笳十八拍,焦尾在她手上也不算埋沒蔡中郎遺物。」
謝宏哪裡還有話說,歷史上郗璇被稱為女中筆仙,書法自然頂尖,而且她活到了九十歲。
這一次遊歷歸去,應該就要跟琅琊王氏的王羲之聯姻了。
郗仲笑容里突然多了一絲促狹:「鳳至既能賞琴,必也能彈吧?」
謝宏連忙微微欠身:「略懂皮毛。」
郗仲哈哈大笑,轉頭對郗璇道:「阿女可觀謝郎君皮毛。」
謝宏……
這話聽著怎麼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