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舊日的世界(1/2)
李青霄將視線從對方詭異的雙眼移開,掃過其鶴氅下擺,看似是道門的正統樣式,邊緣卻在暗紅霧氣的繚繞下,隱隱滲出黑色的水漬,水漬漫過的地方,雲紋扭曲成類似海藻的形狀,和遠處戰船船身上的附著物如出一轍。
「不必緊張。」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重疊感淡了些,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卻更清晰,「我沒有惡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裂縫裡的墨色液體隨之翻湧,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
李青霄下意識後退半步,餘光瞥見對方走過的地方,枯黃的野草灰燼正在重新聚攏,卻不是恢復原狀,而是凝結成細小的、扭曲的黑影,像沒有骨頭的蛇,鑽進石板縫隙。
李青霄下意識地想要取出「無相紙」,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洛師師的叮囑,在這裡不能使用身外之物,而且周身氣血流轉竟是變得滯澀,就像這座空城的風一樣,蒙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李青霄只得改變策略,開口問道:「你是誰?」
「我是陳銘師。」對方歪了歪頭,左眼的灰白色渾濁中,浮現出舊港宣慰司的虛影——不是眼前的空城,而是人聲鼎沸的碼頭,黑衣人正在檢查過往商船,碼頭工人正在搬運貨物,遠處的戰船旗幟獵獵作響,是真正鮮活的景象。
「書劍銘玉」是陳家四代人的輩分,分別對應陳書華、陳劍生、陳銘師、陳玉書,陳銘師正是陳玉書的父親,還有一定可能是李青霄的岳父。
「你不是陳大真人的兒子陳銘師。」李青霄斷然開口,「他已經永遠地死去了,這裡也不是真正的舊港宣慰司,你是身魔。」
對方聞言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形成笑容,讓那張與陳玉書相似的臉顯得愈發怪異:「身魔?這個稱呼不算錯,但不夠準確。我是天外異客的種子,是執念的陰影,是妄念的孽胎,更是陳劍生不願回憶和面對的過去。」
海風突然變得狂暴,咸腥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遠處的戰船傳來「咔嚓」的斷裂聲,船身上的扭曲海藻正在快速生長,纏繞著船桅向上攀爬。
李青霄感覺周身氣血的滯澀感更重了,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海藻正在鑽進他的體內。
若是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恐怕會越來越虛弱,倒不如趁著還有一拼之力的時候速戰速決。
於是李青霄直接暴起一拳。
見神不壞被點亮,三百六十五個穴竅,三百六十五個身神,齊齊出拳。
這是李青霄的傾力一拳,是他在現有條件下所能使出的最強一擊。
身魔寸寸破碎,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四散而飛,每一塊碎片上都映出身魔的臉,似笑非笑,似乎在嘲諷李青霄的無用功。
隨著身魔的消失,港口的風變得正常,海浪拍擊碼頭的聲響清晰起來,遠處戰船船身上的海藻開始枯萎,青石板縫隙里的墨色液體也漸漸乾涸。
李青霄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他的影子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可他的影子並非純粹的人形,在周圍還延伸出許多正在狂舞的線條,就像某種海藻。
李青霄想了想,他的身上當然沒有「海藻」,可他還是根據影子上的「海藻」位置做出扯斷「海藻」的動作,他的影子也隨之如此動作,竟然將影子上多出的「海藻」一一扯斷,氣血的滯澀感頓時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風突然轉向,李青霄猛地抬頭,原本恢復正常的舊港碼頭竟在視線中扭曲、重疊,仿佛有另一幅畫面正從虛空里滲透出來。
遠處的商船消失了,青石板路的縫隙里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暗紅霧氣重新聚攏,不再遊走,而是沿著碼頭的輪廓凝結,將整座舊港宣慰司籠罩其中——原本空曠的街道上,竟憑空出現了許多模糊的人影,他們重複著裝卸貨物、來回巡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聲音,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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