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2/2)
李元殊的眼睛中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燒,好似要掙脫眼眶的束縛,灼燒到眉毛的末端,他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成為這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明。
李元殊頓了一下。
沒有恐懼,沒有怯懦。
是不舍嗎?是對這段旅途的留戀?還是對許多人或事的牽掛?
恐怕就連李元殊自己也說不清。
就像少年人明明知道前路是深淵,卻在邁出腳步前,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然後他便下決定了決心,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向合道的永恆。
「小北落,我不回來了。明天你去見姚清,幫我轉告她,既已許國,再難許卿。
「另外,在我玉京的籤押房,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面有一個盒子,算是我送給你這個老戰友的禮物。本來我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
「再過一個時辰,我就要直面傳說中的大荒古佛了,祝我好運。」
當洛師師來到李元殊的籤押房,拉開抽屜,有些笨拙地打開那個盒子,裡面除了一份道士籙牒,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跡並不鋒利,反而十分柔和:「新的一天,新的生活。」
洛師師坐在李元殊的椅子上,從天黑到天明再到天黑,那條專線再也沒有響起過。
多年之後的今天,洛師師已經不再是小北,而是新一任小北口中的中北,在人間獨立生活了二十年,不再是誰的附庸,甚至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徒弟。
但每當獨自一人的時候,她總會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身影,那個和自己一起經歷了許多冒險的人。
那時候的他們也很年輕,穿梭在不同的世界,經歷各種危險挫折,又總能轉危為安,事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相視大笑。
可現在回想起來,像那樣塗滿色彩的生活,似乎已經過去很久,就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又過了一些年,她先後見到了李青玄和李青霄。
她意圖從這兩個年輕人身上找到當年的影子,不過很可惜,她失望了。
他就是他,沒有第二個他。
……
「我叫李元殊,我來自蓬萊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小傢伙就是這樣介紹自己的。
真是開玩笑,難道我不知道他是來自蓬萊島嗎?
那一年的李元殊還是個少年人,很開朗,與陰鬱色調的李家格格不入。
不過我很喜歡他,孩子樣的笑容,讓我有點明白當年老齊的心態了。
我問他有什麼志向,他用力地揮著拳頭,回答我說:「總有一天,全天下都會知道『李元殊』這個名字。」
好,很有志氣。
他死了。
我去了仙人渡,他已經與仙人渡合為一體,我連收屍都做不到。
我看著已經是一片廢墟的仙人渡,忽然想起揮著拳頭的孩子樣笑臉。
當年老齊救了我,可我沒能救下他。
我很懷念他。
——《齊萬妙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