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恍然如夢(2/2)
「小李,還沒走?等我們送你呢?」
「李青霄,別不服氣,這次算便宜你了,上頭竟然放話網開一面,要是依我的性子,就該讓你去崑崙道府修一輩子的道觀,修到下輩子。」
「李執事,不對,差點忘記你已經沒有職務了。放寬心,浮浮沉沉都是常事,只要道士品級還在,就有東山再起的時候,歡迎你以後回來指導工作。好好調整,哥幾個等你。」
雖然這很俗氣,但李青霄還是想說,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因為他有父母餘蔭,所以竟成了被歧視的對象。
如果李青霄是個紈絝子弟也就罷了,大可以光明正大地鄙夷他、歧視他,哥幾個可都是考進來的,不是走關係進來的。
偏偏李青霄大考成績第十五名——你考不過我,你信嗎?
如果李青霄是真正的李家貴公子也就罷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人家公子小姐那是奔著參知真人去的,自己一輩子也就混個四品祭酒道士,自然談不上嫉妒,說不定還要巴結著人家,萬一遇到貴人呢?
偏偏李青霄不是李家貴公子,只是一個姓李的。
李青霄的順極了,就是別人心頭的一根刺。
恨人有,笑人無。
他過得順,有人要恨。他過得不順,有人還要幸災樂禍。
人心就是如此。
李青霄的境界還是不高,被開除的主要責任在他,可他看到那些嘴臉後,還是狠狠憋了一口氣,總想著要回去,怎麼能不回去?
所以他選擇了異客司,還是想走玉京九堂的晉升路線。
陳大真人察覺到他心裡的疙瘩之後,跟他深談了一次。
陳大真人沒有勸李青霄放下,而是跟李青霄談起了道祖。
準確來說,是道門的根本經典《道德經》。
李青霄作為大考第十五名,當然把這部五千言背得滾瓜爛熟。
可陳大真人問他從中讀出什麼感悟的時候,他又答不上來了。
陳大真人從中選了一句話:反者道之動。然後逐字逐句給李青霄解釋。
萬事萬物都在變化。
盛極而衰,過剛易折,陰極陽生,陰晴圓缺。
有無並非永恆。
陳大真人說,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把某個階段性的優勢當成是永久狀態。
用俗話來說,別把一刻當永久。
手握大權的時候覺得會一直擁有權力。
富可敵國的時候覺得會一直擁有財富。
強大的時候總覺得武力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可道祖認為:所有的事物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你越想抓緊什麼,越是容易被其所傷。
贏了就不想輸,輸了又不甘心。
得到怕失去,失去又想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
一輩子被這些東西牽著走。
於是道祖說不爭,爭是不爭,夫唯不爭,則天下莫能與之相爭。
李青霄想要回玉京,無非還是要爭一口氣。
陳大真人勸誡李青霄,不要逞強。
因為逞強說明你已經被外部評價給抓住了,你必須證明自己。
這種證明本身就是一種虛弱。
難道女人說你不是男人,你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明知不敵還要白白送死?
難道敵人給你寄來一件女裝,你為了證明自己是大丈夫,就要全軍出擊,然後大敗虧輸?
通過逞強證明自己的強大,恰恰是一種虛弱。
傾國傾城的女子,從不急於證明自己的美貌。
淮陰受封齊王后,再次遇到當年讓自己遭受胯下之辱的人,可曾拔劍殺人?
真正強大的人,並不需要證明自己很強。
李青霄聽明白了陳大真人的意思。
他現在急著回玉京,所謂爭一口氣,還是逞強。
恰恰說明如今他的並不強大。
如果他已經是大掌教,沐浴著無上榮光回到玉京,再見到當年的故人,還有爭一口氣的想法嗎?
想來只是一笑置之,隨他們去吧。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強大,無所謂別人的評價。
經過這次談話,李青霄算是徹底想開了,放棄了返回玉京的想法,決定紮根南洋,做出一番事業。
同時他也更加佩服陳大真人,不愧是坐鎮南洋多年的平章大真人,真有兩把刷子。陳大真人向來不以理論出名,而是屬於武將一類的人才,可談起理論,也足以當李青霄的老師。
出將入相,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李青霄回過神來。
程序還是那套程序,因為大家都很熟了,除了第三副掌府祁郁不怎麼過來,無論是李青霄,還是李元松,都是北辰堂系統內的自家人,倒是省了很多介紹的流程。
先是祁郁講話,然後李元松講話,最後是李青霄講話。
有兩位上級在,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表面上都十分熱烈。
然後就是接風宴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李青霄收到一條消息,是蕭惜月發來的,說是李青鳥想要見他,人已經在天青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