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茶水微苦（2/2）

鍾靈淼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漸漸昏暗的天色。

她的眼神逐漸變幻，最後化作一種決然的堅定，仿佛在心底做下了某個極其重要的決定。

天幕逐漸被夜色吞噬，華燈初上。

幾人被女僕引到了一處專門用來用餐的偏殿內。

大殿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桌。

穹頂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大殿照得通亮。

幾人依次圍坐在長桌旁。

林一和白絲坐在左側的客席。

鍾靈淼和鍾元坐在下位。

鍾元淼坐在最上方的主人位，正對著自己的這雙兒女。

木靈衫則坐在林一的對面，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六人剛剛落座。

一列穿著整齊的女僕端著香氣撲鼻的菜餚魚貫而入。

她們動作熟練地將一盤盤精美的菜餚擺在桌上，隨後齊刷刷地行了一禮，安靜地退出了大殿。

鍾元淼拿起筷子，態度依舊恭敬得讓人有些不自在。

「林副州長，這都是家裡廚師做的一些家常菜，要是吃不慣，還望莫怪。」

林一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伯父客氣了。」

「挺不錯的。」

鍾元淼笑著連連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木靈衫則顯得更加隨意和親切。

她時不時用公筷給林一和白絲夾菜。

「小林，多吃點這個，這是我們明州的特產。」

「小美女，你嘗嘗這個甜點，女孩子一般都喜歡。」

白絲默默吃著碗裡的食物，沒有說話。

飯桌上的氣氛暫時還算溫馨，透著幾分其樂融融的假象。

然而，就在幾人吃到一半的時候。

鍾元淼放下筷子，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林副州長，我看你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

「不知......可有婚配？」

林一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將筷子收回，淡淡扯動嘴角，沒有接話。

坐在下位的鐘靈淼猛地放下碗筷。

碗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脆響。

「這是林一的私事！」

「你問這個幹嘛？」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鍾元顯然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他極其熟練地端起自己的大飯碗，用筷子飛快地夾滿了幾大口菜。

隨後直接站起身，端著碗退到了大殿最邊緣的一個角落裡，津津有味地扒拉起飯來。

鍾元淼看著鍾靈淼這副模樣，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我問這個幹嘛？」

「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之前我給你介紹那些世家子弟，你說現在考慮這事兒還太早。」

「好，為父依了你，沒逼你！」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你都二十一歲了！」

「已經不小了！」

「前不久，為父給你說的那個甄家大公子甄應歡。」

「人家家大業大，而且和你走得也算近，你偏說不喜歡。」

「你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

「好，為父又讓了一步，還是依了你！」

鍾元淼說到這裡，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坐在對面的林一。

「可你現在呢！」

「你把林副州長請到咱們家裡來做客。」

「這可是你長這麼大，第一次主動請異性回家！」

「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還不清楚你這丫頭心裡在想什麼嗎？」

「為父這可是在幫你啊！」

鍾靈淼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這不是羞的，而是純粹被氣的。

她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站直了身子怒視著鍾元淼。

「父親！」

「我再說一遍，這是我自己的私事！」

「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不要什麼事情都替我做主行不行！」

鍾元淼聽到這話，臉上的怒意反倒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無奈的苦澀。

「自由？」

「丫頭啊，你要明白。」

「咱們只是鍾家的旁系！」

「要不是老祖宗偏愛，一直護著你，咱們家連住進這座王城的資格都沒有！」

鍾靈淼咬著嘴唇，毫不退讓。

「你既然知道老祖宗護著我，那你為什麼每次都不准我去找他？」

鍾元淼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沉的疲憊與恐懼。

「丫頭啊。」

「老祖宗他已經......老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無比。

「老祖宗的壽命，已經剩不下多少年了。」

「你想過沒有？」

「等有一天老祖宗仙去了，咱們家的地位立刻就會一落千丈！」

「我們家這些年得到了老祖宗太多的恩惠。」

「其他旁系，甚至是直系的那些人，早就看我們家不順眼很久了！」

「到了那個時候，最先跳出來排擠我們、踩我們的，就是他們！」

「就是我們鍾家自己人！」

鍾元淼的雙手緊緊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到時候，我們一家極有可能會落得個性命不保的下場！」

「你明不明白這種危機！」

「所以，為父才想方設法地想早點讓你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

「那甄家有兩名假王級強者坐鎮，整體實力絲毫不比鍾家直系差。」

「你只要嫁過去，不僅對你好，對我們全家都好！」

「到了那時候，咱們家在這明州也算是有了靠山。」

「也不至於在老祖宗走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悽慘境地啊......」

他說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殿內安靜了下來。

林一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原來，那個甄應歡，就是鍾靈淼父親看中的女婿。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這種家族內部的爭鬥倒也不稀奇，只不過，鍾靈淼家竟然落到需要外人來幫助自家防備自己人。

真是既現實又可笑。

鍾靈淼站在桌邊，雙拳死死握緊，嘴唇發白。

木靈衫也沒有了先前的從容，她低著頭，眼眶隱隱泛紅。

角落裡，鍾元扒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默默低頭看著碗底。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飯桌上，那些精緻的佳肴正緩緩散失著熱氣。

林一端起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