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以手斷刃,血濺牡丹(2/2)
「拔刀!」李玄同喝道。
「錚—」
刀光如雪練橫空,驟然亮起在這暮色四合的時刻。
刀鋒掠過咽喉的剎那,李玄同的唇角,忽然微微揚起。
那是一抹釋然的笑。
「這一刀,是最後一課。」
「不要學我。」
他嘴唇翕動,吐出最後四個字,聲音輕得只有李解能聽見。
然後,他的身軀緩緩向後倒去。
「噗—
—」
鮮血噴涌而出,在暮色中綻開一朵妖異的血花。
那血,恰好濺在酒館門前那幾株開得正艷的牡丹上。
殷紅的血,順著潔白的花瓣緩緩淌下,一滴,兩滴。白的愈發刺目,紅的愈發驚心。
花開正艷,人已消亡。
李解握著滴血的刀,手已不再顫抖,只是低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諸英雄的目光從那片染血的牡丹上收回,落在李解身上。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屍身交給你處理了。好好將他安葬吧。」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解沒有回頭,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是。」
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諸英雄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周牧青的輪椅被趙馨兒輕輕推著,緊跟著離開。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在空曠的胡同里迴蕩。
厲長歌走在最後。他腳步遲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一動不動的身影,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轉過頭,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鄧隱與甘玉意看了一眼地上李玄同的屍體,然後對視一眼,也轉身離去。
一道接一道身影,消失在胡同里。
最後,只剩下晚風穿過屋檐,吹動那幾株染血的牡丹,花瓣輕輕顫動,飄落。
暮色越發濃了,將整條胡同染成青灰。
李解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那些腳步聲徹底沒了聲息,他才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雙臂,將地上那具漸漸冷卻的身軀輕輕抱起。
胡同外的長街,燈火初上。
諸英雄走在最前,步履從容,不疾不徐。那副青銅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幽深如井,看不出喜怒。
身後,周牧青端坐輪椅上,目光望著前方那道背影,一言不發。趙馨兒推著輪椅默默跟隨。
厲長歌走在最後,腳步有些凌亂。他想起方才那一幕。李解跪下去時那一聲聲沉悶的叩頭,那柄刀揚起時的寒光,還有那濺在牡丹上的血。
他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可望著前面那道沉默的背影,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對於今日之事,諸英雄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道理,說來千句,不如讓他們親眼見一回。該悟的,自會去悟。
有些路,有些選擇,走錯了就要自己承擔。
「不久後,我會離開一段時間。」
諸英雄忽然開口,聲音從前方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如今,外部的威脅已除,內部的不穩也已弭平。該料理的,都已料理乾淨。
如今的洛陽城已完全在陰癸派的掌控之中了,他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距離八月十五古劍池的八派會盟,時間不遠了。是時候動身了。
三人齊齊一怔,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了一頓,看向諸英雄的背影。
諸英雄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他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只是聲音繼續傳入三人耳中:「往後,你們聽從鄧隱長老的安排。認真練武,不可懈怠。」
三人默默望著那道黑色的背影,他正漸漸融入夜色。
厲長歌張了張嘴,那句「師父要去多久」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沒有問出□。
片刻的沉默後,三人齊聲應道:「是,弟子謹遵師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