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雪庭試禪指,煮茶論英傑(2/2)
他身形一晃,滑步側移,欲從斜刺里再度搶入。
豈料腳步方動,諸英雄那根手指又如未卜先知般,穩穩候在他欲進之路,虛點其腿側「梁丘穴」。
如此再三,元澄每每欲動,對方手指總似提前等在那裡,將他所有進擊路徑隱隱封死,逼得他連連變向,步伐漸亂,竟始終無法踏入對方周身三尺之內。
又嘗試兩次後,元澄終於身形一滯,驀然停步,不再強行搶攻。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胸膛微微起伏,望著諸英雄,眼中滿是驚異與不解:
「你……這究竟練的是哪一門絕技?竟能每每料定我下一步動作?」
「一指禪。」諸英雄收起架勢,坦然相告。
「乖乖……」元澄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恍然與驚嘆交織的誇張神情,「原來是少林第一指的『一指禪』,怪不得有如此神妙!」
他自然不知,諸英雄能以「一指禪」如此料敵機先,除了指法本身重意不重形的特質,更因暗中以《無相十式》第四重「映照」之境配合。
心鏡澄明,映照周身氣機流轉、敵意動向,方能於對方勁力將發未發、身形欲動未動之際,便已窺見端倪,後發而先至。
「輸了輸了,不打了!」
元澄忽地撤步收勢,擺了擺手。
他拂了拂僧衣上的雪沫:「走走走,這兒風寒雪冷的,隨我去我那小院,正好新得了些山中野茶,圍爐烹上一壺,暖暖身子!
說著不由分說,便熱絡地拉著諸英雄出了院門。
兩人出了禪院,院中復歸靜謐。唯余雪地上雜沓的足跡與空中尚未落定的雪霰,記錄著方才那場無聲卻機鋒暗藏的指上較量。
元澄所居的禪院就在左近,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他引著諸英雄在檐下落座,自己則利索地從屋內搬出紅泥小火爐,置上銅壺,又取來茶具與一罐色澤青褐的茶葉。
炭火漸紅,壺中水聲初沸,蒸汽裊裊,與檐外飄雪相映成趣。元澄手法熟稔地溫杯、投茶、注水,一股清冽中帶著微焦的茶香很快瀰漫開來。
「古有『煮酒論英雄』,」元澄將一盞澄碧的茶湯推到諸英雄面前,笑道,「今日天降瑞雪,你我便效仿先賢,來個『煮茶論英傑』如何?」
「煮茶論英傑?」諸英雄接過茶盞,嗅著茶香,饒有興致地問道,「卻不知要論的是哪幾位英傑?」
「自然是論此番年終較技,最受矚目的幾位人物——算上師弟你在內,達摩、般若、戒律、羅漢四院,各一位公認的翹楚。」元澄也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諸英雄輕啜一口茶湯,但覺入口微苦,回味卻清甘綿長,點頭道:「那倒要願聞其詳。」
「第一位要說的,」元澄略作沉吟,目光投向檐外雪幕,「便是般若堂的元慧師弟。」
「為何先論他?」諸英雄問道。
「因為,此人初入少林時,被譽為少林寺近百年來不遇的練武奇才,名氣最大。」元澄收回目光,看向諸英雄,「不過現如今不是了,如今你比他還要出名。」
「你可知為何?」不等諸英雄回答,他便已說道:「因為你修成了易筋經。」
他稍頓,抿了口茶,方繼續道「言歸正傳,你們四人,我最不看好的反而是他。」
「哦,為何。」諸英雄露出傾聽的神色。
「這裡頭緣故,容我稍後分說。」元澄卻賣了個關子,狡黠一笑。
諸英雄聞言,也不催促,只舉盞示意他繼續,神色間並無半分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