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日勝敵,夜請判官(2/2)
霍廷起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巷口,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良久,他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轉身離去。
諸英雄回到安國寺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西沉,將整座寺院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黃。
他身背一個長布包裹,不緊不慢地走進寺門,抬眼便看見明覺師兄正立在影壁旁,似已等候多時。
明覺一見他,明顯地鬆了口氣。
「明覺師兄。」諸英雄主動上前,合十行禮。
「師弟可算回來了。」明覺還禮,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見他衣衫齊整、神色如常,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師弟出手挑戰布衣門主陳通的事,已經在城裡傳開了。聽說……打贏了?」
「只是上門切磋一番,僥倖贏得一招。」諸英雄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與人搭了一把手。
明覺微微搖頭,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透著幾分擔憂:
「師弟雖贏了陳通,可此人畢竟是洛陽本地的地頭蛇,盤踞多年,門徒眾多,勢力不可小覷。
今日當眾落了他的面子,他明面上認輸,暗地裡未必肯善罷甘休。師弟往後出入,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師兄放心,我會小心的。」諸英雄點頭應下,語氣依舊平靜。
明覺見他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嘆了口氣,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擺擺手:
「罷了,師弟心裡有數便好。快回禪房歇著吧。」
諸英雄合十告辭,朝自己居住的禪院行去。
推開房門,他將背上那隻長布包裹輕輕放在榻邊,盤膝坐於榻上,閉目調息。
屋內光線漸暗,暮色從窗欞間一寸一寸地漫進來,將四壁染成青灰。
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坐著,等待著。
夜色剛黑下來,禪房的門便被輕輕拉開。
他已有些等不及了。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安國寺側門悄然閃出。頭戴斗笠,壓得極低,一身灰褐短褐,腰束布帶,正是尋常江湖客的打扮。與白日裡月白僧衣的少林高徒,判若兩人。
他身形融入夜色,朝著城西方向疾行而去。
夜間的更聲已經響起,悠長而空寂。
長街上行人漸疏,兩旁的商鋪酒家正忙著收攤關門,夥計們搬動門板的哐當聲、店家與熟客的告別聲,零零落落地飄散在夜風裡。
街角處,一個擺攤賣面具的老人也正在收拾。
他將掛在木架上的面具一隻只取下,小心地放進竹筐里。那些面具或喜或怒,或猙獰或滑稽,在昏黃的燈籠光下,影影綽綽。
諸英雄走到攤前,停住腳步。
那老丈抬起頭,見來人一身江湖打扮,斗笠壓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他擺了擺手:
「這位客官,老朽已經收攤了。」
「老丈可否通融一二?」諸英雄伸手指向木架角落還未收起來的面具,
「那隻面具,賣與我可好?」
老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張判官面具。
赤面黑髯,濃眉如墨,額頭上繪著一道血紅的印記,宛如裂開的第三隻眼。嘴角緊抿,威嚴肅殺,不怒自威。面具邊緣鑲著一圈烏黑的短毛,更添幾分猙獰之氣。
整張面具以紅黑二色為主,在夜色中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威嚴,仿佛真是從陰曹地府走出來的判官當面。
老丈愣了一下,伸手取下那張面具,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諸英雄:
「客官好眼力。這判官是我親手所塑,泥胎紙胎,上了十幾道漆,比那些尋常貨色厚實得多。」
他說著,將面具遞了過來。
諸英雄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觸過那凹凸不平的漆面,在額頭裂開的第三隻眼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