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練的身形似鶴,難敵神功一指(2/2)
十餘招過去,元性額角已見汗,臉色漸青。他忽然厲喝一聲,足尖猛點樁頭,向後飄退丈余,重新落在樁陣邊緣,胸口微微起伏。
「這……不可能……」他盯著自己猶在發麻的雙手,喃喃低語。
場下觀看的眾僧,方才還見元性身法如鶴、指風凌厲,只道他穩占上風。卻不料轉眼之間,元性被擊退,反觀元真遊刃有餘,連腳步都未挪一下。
一時間,低議聲嗡嗡響起。
「不是說元真練功傷了經脈,根基受損麼?這哪像是受傷的樣子?」
「可前兩日見他,氣色確實不佳……」
「難不成是裝出來的?」
「裝?你裝一個我看看?」
議論聲中,諸英雄緩緩收回右手食指,語氣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招是好招,可惜你心太急,意太浮,勁未法,先露其形。」
他抬眼看向仍立在樁上、臉色由青轉白的元性,「我從始至終,只出了一指。而你,從未真正觸到我衣角。」
元性渾身一震,臉上血色褪盡,眼中交織著震驚與難以置信。他忽然嘶聲道:「這不可能——!」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竟不顧一切合身撲上,三指再度捏成鶴喙,挾著全身勁力直刺諸英雄心口,已然是搏命之勢!
諸英雄眸中清光微閃。
他不退不避,只將右手食指再度抬起。
體內那一縷溫潤如露的先天之氣悄然流轉,瞬息間灌入指端。本是達摩院用於打熬指力的「鐵指禪勁」,在此刻竟煥發出截然不同的氣象——指未至,勁先凝!
無形指勁破空而生,凌空點在那凌厲的鶴指上。
「嗤——!」
元性如遭電掣,整條右臂應聲酸軟,鶴唳指勁瞬間潰散。他腳下失衡,踉蹌倒退,足跟卻驀地踏空——
「噗通!」
塵土揚起,元性已仰面跌落在地。
場下霎時一靜,旋即譁然四起。
誰也沒料到,方才還氣勢如虹的元性,竟會敗得如此徹底。從頭到尾被牢牢壓制。
看台上,不悲長老撫著圓肚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訝色,轉頭對不執低聲道:「鐵指禪勁練至指勁凌空、凝而不散……這已是圓熟大成之境。元真師侄雖年少,但武功進境之速,實出意料。」
不執長老目光如炬,緩緩頷首:「勁由心生,透指而發,確是火候到了。」
二人語聲雖輕,卻掩不住話里的驚異。
一旁的不憂禪師並未接話。
他臉上初時也浮起些許訝然,隨即卻陷入沉吟,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落在諸英雄身上,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指勁凌空,凝而不散——這確是鐵指禪勁大成的表徵。
但元真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縱有他賜下的「復禪膏」,又豈能在經脈受損後的短短數日內,不僅傷勢盡復,反而突飛猛進至斯?
除非……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頭。
除非這孩子,真的踏進了那道兩百年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未能真正邁入的門檻。
不憂禪師捻動念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默然深思。
若真是如此……
少林百年氣象,恐怕真要因這一指,生出些不同了。
諸英雄居高臨下眼神平靜的看著元性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對手。」
元性嘴唇顫動,似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他掙紮起身,雙臂微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只餘一片死灰。
他未再回頭,踉蹌轉身,擠出人群,背影狼狽如敗犬。而本與他親近的元弘幾人卻沒有跟著追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下重手傷人。
但有些東西,比筋骨之傷更難癒合。
今日他這一指,破的不只是對方的招式,更是心氣。
他要在元性的心裡留下永遠抹不去的心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