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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個背影不太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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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繼續搖,定格在連門板都沒有的隔壁房間裡——

地上鋪著一床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被褥,被褥里躺著一個人。

側身蜷著,面朝牆壁,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燒酒瓶。

尚勛的父親。

畫面里,白時溫的眼睛盯著那個背影。

瞳孔里的東西在變。

從剛醒來的茫然,到辨認出那個人是誰的清醒,再到清醒之後鋪天蓋地湧上來的恨。

三層情緒,像三道閘門,依次打開。

「Cut。」

白正勛喊停。

白時溫從床墊上坐起來,但沒有站。

他知道下一個鏡頭是什麼。

攝影師開始第三次調整機位——

這次要架在門框的位置,拍白時溫從床墊上衝過來的全身鏡頭。

兩分鐘後,一切就緒。

「第一場,第三鏡,第一次。」

板子響了。

安靜了大概一秒半。

白時溫盯著那個背影,胸口那種剛醒來的劇烈起伏突然停了,然後——

「西八,你怎麼睡得著覺?「

這聲從白時溫的喉嚨里炸出來的時候,場記手裡的筆掉了。

不是被嚇的。

是那個聲音里的東西太重了。

憤怒是熱的,是往外噴的。

但白時溫這個聲音里的東西是冷的,是往下墜的。

只見白時溫從床墊上彈起來,光腳踩在水泥地上,穿著發黃的白背心和平角褲衩,衝過那道沒有門的門框,撲向那個蜷在被褥里的男人。

「Cut!」

換機位。

下一組鏡頭拍了兩條。

不是因為白時溫哪裡不對。

而是獨立電影沒有武術指導,沒有特效化妝,更沒有預算去做逼真的挨揍妝面。

所以暴力場面只能靠正反打鏡頭來完成。

第一條,機位架在父親身後。

畫面里只有白時溫的正面——

他揮拳、踢腿、揪領子,每一下都帶著真實的力道和慣性,但所有的動作都停在距離對方幾厘米的地方。

攝影機只拍他的上半身和表情,拳頭落點在畫框之外。

第二條,機位切到白時溫身後。

畫面里只有父親的反應——

頭猛地偏向一側,身體往後倒,手臂下意識地護住臉。

兩條素材後期剪在一起,拳頭揮出——切——臉被打偏,一氣呵成。

最後一鏡。

父親蜷在地上,臉上被打過的紅腫妝效——化妝師用了點腮紅和陰影,粗糙但夠用。

眼睛裡卻沒有恨,只有認命的濕意。

他在哭。

是那種眼淚自己往外淌、但表情幾乎沒變的哭法。

像是被打習慣了。

鏡頭緩緩上搖。

白時溫站在門框邊背對鏡頭,肩膀劇烈起伏著,右手的拳頭還攥著。

喘了幾秒,他轉身往外走。

……

整場戲拍完。

白時溫隨手抓起一件劇組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跑到監視器後面看回放。

一直坐在導演旁邊觀摩的崔真理見他過來,立刻站起身,把自己的小馬扎讓了出來。

白時溫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眼睛盯著屏幕。

白正勛把剛才拍的幾條素材倒回去,從頭放了一遍。

白時溫看得很專注。

不是那種演員看自己表演時的自我審視,而是在找毛病。

第一鏡,沒問題。

第二鏡,搖攝,沒問題。

第三鏡,罵人,沒問題。

打戲的兩條,剪輯點對得上,沒問題。

最後一鏡——

白時溫皺了下眉。

「導演,我這個背好像不太對?」

白正勛按了暫停,畫面定格在白時溫轉身離開的背影上。

畫面里,他的背影是挺拔的——肩膀打開,脊背繃直,步伐雖然沉重但姿態是撐著的。

「怎麼了?」

白時溫指著屏幕里自己的背影:

「尚勛是一個長期習慣性施暴的人。從生理層面講,經常揮拳打人的人肌肉絕對是長期處於緊張狀態的,這會導致他不自覺地含胸、駝背。」

「更重要的是心理層面。」

「他暴打父親,看似是大仇得報的宣洩,但打完之後他心裡的創傷治癒了嗎?沒有。所以打完之後,他不僅會累,還會陷入一種極度的空虛和自我厭惡。這個背影,不應該這麼直,它得是佝僂的。」

「您覺得呢?」

聽完,白正勛的手已經在按倒帶鍵了。

片刻後。

「再來一條。」

白時溫點頭,站起來,轉身想跟崔真理說一聲「你坐」。

但話沒出口。

因為他看見站在摺疊椅旁邊的崔真理整個人的狀態不太對。

她沒有在看監視器,也沒有在看任何人。

眼睛是睜著的,但焦距散了。

肩膀內扣,下巴快要碰到鎖骨,體態從「崔真理」變成了另一個人。

白時溫看了兩秒,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繞過她,走回拍攝區域,跟白正勛比了個「準備好了」的手勢。

「第一場,第五鏡,第二次,Ac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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