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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烤肉店外的百萬韓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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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舉著水果刀的手在抖。

他媽從後面抱住他,哭著說算了吧。

然後刀就掉了。

掉在殯儀館靈堂的地板上,響了一聲。

老崔連眼皮都沒抬。

白時溫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有點涼。

劇本的故事是對的,角色是對的,暴力的代際傳遞這個主題是對的。

但有個東西不對。

他得去找叔叔。

……

四十分鐘後,麻浦區延南洞。

白正勛的工作室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二層,一樓是個關了門的文具店。

推門而入時,一股子煙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一張大桌子占了半間房,上面鋪滿了分鏡手稿、場景草圖和各種顏色的便利貼。牆上釘著一整面的人物關係圖,紅線藍線交錯得像蜘蛛網。

白正勛坐在桌子後面,叼著一支筆,對著分鏡腳本皺眉。

面前的菸灰缸里插著七八個菸頭,咖啡杯見了底。

聽見動靜,他抬頭:

「時溫?你怎麼來了?」

白時溫大步走過去,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白正勛:

「叔,劇本必須改。」

白正勛的後背貼上了椅背。

不是被嚇的。

是條件反射。

這個姿勢,這個語氣,這個從上往下壓過來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秒。

上學時,每次期末考試沒考好,大哥白正煥就是這麼站在他書桌前面的。

那種被親哥支配的恐懼,他以為早就忘了。

沒忘。

刻在骨頭裡的東西,忘不了。

「改、改哪兒?」

「改年代。」

「年代?」

「現在14年,暴力收債是要進去的。我試過了。」

白時溫把這幾天在催收公司的經歷快速說了一遍。

乾飯流,賴皮流,社死流。

沒人跟你動手,全是軟刀子。

「劇本里尚勛在街上把人揍得滿地找牙,14年你試試,三個路人報警他就進去了。」

白正勛不是沒感覺到這個問題。

這幾天他對著分鏡腳本發愁,其實有一半原因就是有些場景他自己畫著畫著都覺得彆扭,但又說不清彆扭在哪。

現在被侄子一句話點破了。

彆扭在「假」。

「你想調到什麼時候?」

「02年。」

白時溫說:

「02年那會兒,暴力收債還有生存空間。放14年,活不過三場戲。」

他頓了頓:

「叔,你這故事寫的是暴力會代際傳遞。但暴力也得在它能活的年代才傳得動。」

白正勛拿起鉛筆,在分鏡腳本的空白處寫了個「02」。

然後盯著這兩個數字看。

02年。

世界盃。

紅魔啦啦隊把整個光化門廣場染成紅色,幾百萬人在街上瘋。

鏡頭一轉,巷子陰影里,一個中年人被按在牆上,嘴角淌著血,遠處傳來進球後的狂歡聲。

全國在慶祝,角落裡在流血。

他的眼睛亮了。

「時溫,你——」

話沒說完。

門被敲了。

「咚咚咚。」

「爸?」

白正勛的表情瞬間從靈感爆發切換成親爹模式:

「恩雅?進來。」

門推開了。

進門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鵝蛋臉,眼睛很大,扎著個馬尾辮,穿著寬鬆T恤和運動褲,一身練過舞還沒來得及換的樣子。

「表……堂哥?」

白恩雅的目光從白時溫的寸頭掃到花襯衫,又從花襯衫掃到他那雙隨意插在褲兜里的手,最後定在他臉上。

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是她堂哥?

不,不可能。

她認識的那個白時溫,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說話軟綿綿的,被後輩叫錯名字都不糾正。

退伍前最後一次通電話還在問她「在很苦吧,有沒有餓肚子」。

而眼前這個人……

「好久不見。」

白時溫直起身,拍了拍花襯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社會人。

沒什麼用。

白恩雅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連帽衫的帽子拉到眉毛,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白恩雅回過神來,側身讓了讓:

「前輩,這是我堂哥……以前那個……就是那個……」

她卡殼了。

怎麼介紹?

以前是愛豆但是糊了後來去當兵了現在看起來像混社會的我堂哥?

白恩雅的嘴開開合合了兩次,最後選擇了最安全的版本:

「……我堂哥,白時溫。」

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旁邊那人伸手拉下了臉上的黑色口罩。

露出一張臉。

五官精緻得不太真實,像是有人拿著最細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白時溫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手指在褲兜里輕輕攥了一下。

崔真理。

藝名,崔雪莉。

全韓國最漂亮的二十歲女孩之一,正在經歷她人生里最漫長的一場暴風雪。

而這場暴風雪的結局,白時溫知道。

他是唯一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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