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劉大勺的鍋,先被退了回來(2/2)
劉大勺脖子一梗。
「警衛員說油重了不行,鹽重了不行。」
胡科長一拍桌。
「那也不能清湯寡水!外頭招待所都知道上雞湯,咱團食堂就端碗粥?」
劉大勺被噎住。
他想起蘇晚那句別拿肉撐臉面,牙咬了又松。
「那做肉末豆腐,肉末少點,吊味。」
胡科長皺眉。
「再加一道紅燒肉,切小塊,燉爛點。」
劉大勺立刻反對。
「不行,肥油味重。」
「首長吃不吃是一回事,咱們有沒有準備是另一回事。」
胡科長壓低聲音。
「你想讓上頭覺得二團窮得連塊肉都端不出來?」
劉大勺臉漲紅。
「飯菜是給人吃的,不是給人看的。」
胡科長指著門外。
「你跟我犟沒用,飯退回來,你背處分?」
後廚沒人敢說話。
灶火噼啪響。
劉大勺抓起圍裙繫上。
「行,我做。」
第一份送出去時,托盤上擺了小米粥、嫩蛋羹、肉末豆腐和一碟切小的紅燒肉。
胡科長親自跟到後門,等警衛員來取。
劉大勺站在灶邊,手心全是汗。
不到十分鐘,托盤被端回來了。
紅燒肉一筷子沒動。
肉末豆腐只挖了半勺。
蛋羹被碰了邊。
小米粥少了兩口。
警衛員把托盤放下,語氣還算客氣。
「首長聞著肉味不舒服,讓撤了。」
胡科長臉色刷地變了。
「粥呢?粥也不合口?」
「粥有點稠,首長說壓胃。」
劉大勺心口一沉。
他最先看紅燒肉,肥油凝在碗邊,聞著就悶。
胡科長轉身瞪他。
「重做!」
劉大勺把紅燒肉端到一邊。
「我說了不能上這個。」
胡科長火氣也上來。
「現在不是追誰對誰錯,趕緊補!」
劉大勺咬住後槽牙。
「重熬來不及,改米湯。」
他把粥撇出上層米湯,另起鍋溫著,又讓人重蒸蛋羹,水加多,火壓小。
第二份送出去,後廚全盯著門口。
這回回來得更快。
警衛員眉頭皺著。
「蛋羹有腥味,豆腐湯鹽重了。」
小炊事員小聲道:「鹽我就放了一點。」
劉大勺嘗了一口豆腐湯。
他自己覺得淡。
可他想起蘇晚還在失味,想起她說病後人的舌頭挑,胃更挑。
胡科長臉上已經掛不住。
「警衛員同志,首長還想吃什麼?你給句話,我們照做。」
警衛員搖頭。
「首長沒說,只讓別再送油膩的。」
胡科長送走人,回頭壓著嗓子罵。
「劉大勺,你平時不是挺能耐嗎?供銷社挑肉一套一套,現在連碗飯都送不進去?」
劉大勺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
「首長胃口差,又聞不得腥油,拿平常招待那套肯定不成。」
「那你拿出不平常的!」
劉大勺被這句逼得胸口發堵。
他看著案板上的雞蛋、豆腐、青菜、蘿蔔。
都是普通東西。
平常他能做出十幾樣。
可今晚每一樣都卡在首長的胃口上。
油多不行。
鹽重不行。
腥味不行。
涼了不行。
花架子不行。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大勺沉得抬不起來。
第三次,他做了青菜面片湯。
面片擀得薄,湯里只滴了兩滴香油。
送出去前,他親自嘗了一口。
清淡,熱乎,軟和。
胡科長也不罵了,只盯著門。
這一次,托盤隔了久些才回來。
劉大勺心裡剛松,警衛員就把碗放下。
「首長吃了三口,胃裡頂得慌,讓停。」
胡科長腿都軟了半截。
「這可怎麼辦?」
後廚沒人敢應。
小炊事員低著頭,連火鉗都不敢碰出響。
劉大勺盯著那碗面片湯,忽然一把抄起旁邊的鐵鍋。
「哐當」一聲。
鐵鍋砸在地上,後廚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胡科長怒道:「劉大勺,你發什麼瘋!」
劉大勺紅著眼。
「我做不了!」
胡科長臉一白。
「你再說一遍?」
劉大勺喘著粗氣,嗓子啞了。
「我說我做不了!再送十份,也是退回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懷野站在後廚門外,目光掃過地上的鍋,又落在那幾隻原封退回的碗上。
「退了幾回?」
胡科長嘴唇動了動。
「三回。」
劉大勺抬起頭,額頭全是汗。
「陸團長,你來得正好。」
他指著案板,聲音發緊。
「你說,病後厭食、聞不得腥油、鹽重點都不行的人,到底還能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