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把破面,也能香到人站不住(1/2)
蘇晚把火壓穩,先把那隻雞蛋磕進碗裡。
陸懷野站在灶台旁,眉頭還皺著。
「你用雞蛋做面?」
「你要看,就安靜看。」
「我只是提醒你,家裡油不夠。」
「所以才要用雞蛋。」
陸懷野聽得更不明白。
一隻雞蛋能頂什麼油?
蘇晚沒解釋。
她把蛋黃單獨挑出來,蛋清另放,又從醬油瓶里倒出最後一點底子。
醬油少得可憐,倒進碗底,只鋪出淺淺一層。
她用筷尖沾了一點,舌尖輕輕一碰。
鹹味重,鮮味薄,發澀。
圖鑑在識海里翻動。
劣等散裝醬油。
鹽度偏高。
豆香不足。
可用熱蔥氣激發殘餘醬香。
蘇晚眼神定了定。
她把蔥白切得更細,又把蔥青斜切成小段,分開放在案板兩邊。
陸懷野看著她手下那把刀,目光停住。
以前的蘇晚切菜,總嫌刀沉,蔥能切成手指寬。
眼下她手腕穩,刀尖貼著案板走,細碎蔥末齊整得叫人挑不出毛病。
「你什麼時候學的?」
蘇晚沒抬頭。
「活人總得會點本事。」
「我問的是做飯。」
「你問了,我也未必要答。」
陸懷野被她噎住。
他本該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床鋪。
可腳沒動。
鍋里水還沒開,蘇晚卻先把鐵鍋另一邊擦乾,倒入打散的蛋黃。
鍋底太薄,餘溫一上來就容易糊。
她手快,用筷子把蛋黃推開,薄薄鋪成一片,邊緣剛凝住,立刻鏟起。
蛋香冒出來。
不濃,卻乾淨。
蘇晚把蛋黃片切成碎末,重新放回碗裡,再撒入一點鹽。
陸懷野看著那點碎蛋黃。
「這也算油?」
「算香。」
「香能頂飽?」
「等會兒你就知道,香能不能讓人多吃兩口。」
陸懷野沉默下來。
她這副篤定的樣子,跟昨晚摔碗罵食堂的樣子差得太遠。
蘇晚把鍋洗淨,重新上火。
水汽剛起,她往鍋底滴入薄薄一點從罐壁刮下來的油星。
那點油少到幾乎看不見。
陸懷野開口。
「就這點?」
「夠了。」
「糊了就沒得吃。」
「你別咒我的鍋。」
「我說事實。」
「那你往後少說事實,多幹活。」
陸懷野臉色一僵。
蘇晚已經把蔥白放進鍋里。
刺啦一聲。
蔥香冒起。
她立刻把火往旁邊撥開半寸,讓鍋底受熱降下去。
蔥白在油星里慢慢變軟,邊緣發黃。
她沒急著翻。
等到蔥白的辛味退下去,才用筷子把它們推到鍋邊,把蛋黃碎倒進去。
蛋香裹住蔥氣。
本來寡淡的鍋底,突然有了厚味。
陸懷野的眼神變了。
這香氣不重,卻貼著鼻尖往裡鑽,乾淨,熱乎,還帶著一點焦邊的甜。
他在野外拉練時吃過乾糧,在團里開會時啃過冷饅頭,也在食堂吃過不少大鍋面。
可眼前這一點蔥,一點蛋,偏偏把空肚子勾得發緊。
「你別站這麼近。」
蘇晚忽然開口。
陸懷野回神。
「我礙著你了?」
「你擋風。」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
他確實擋在灶口邊。
陸懷野往後退半步。
蘇晚用餘光掃他一眼。
還算聽話。
鍋里蔥白到焦邊即止,她把那點醬油倒進去。
醬油遇熱,味道一下散開。
澀味被蔥氣壓住,剩下咸香往上翻。
蘇晚立刻加了半勺熱水。
鍋底聲響下去,清亮的褐色湯底在鍋里打了個旋。
陸懷野忍不住問。
「這就好了?」
「還早。」
「你做一碗麵,倒講究。」
「飯做給嘴吃,也做給胃吃。」
「食堂能吃飽就行。」
「所以你們食堂的面才難吃。」
陸懷野臉色又沉了。
「蘇晚。」
「我說面,沒說人。」
「食堂大師傅做幾十號人的飯,不容易。」
「我沒說他容易,我說他難吃。」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外頭停了一下。
張桂芳的聲音隔著門飄進來。
「喲,陸團長家這是開火了?」
另一道嫂子的聲音壓低了些。
「真香啊,做什麼呢?」
張桂芳哼了一聲。
「香有什麼用,指不定糊成什麼樣。」
蘇晚手上沒停。
陸懷野看向門口,臉色沉下去。
「我去讓她們走。」
「不用。」
「她們又來嚼舌根。」
「讓她們聞著。」
陸懷野一頓。
蘇晚把麵條抖開,等鍋里水大開,才把面沿著鍋邊下進去。
發黃的掛麵入水便軟。
她沒亂攪,只用筷子從中間輕輕挑開。
圖鑑的字在腦海里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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