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問題(2/2)
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棟樓建得早,樓梯又窄又陡,成年人走起來都費勁,更別說一個五歲的孩子了。
上到頂層,傍晚的餘暉正亮著,卻被生鏽的防護網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漆黑的樓道里全是廢棄的氣味。
他朝左邊走,停在第二間門前。
那扇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抬手,叩了一下。
咚。
那聲音像是幻聽。
蘇可可抱膝縮在角落裡,慢慢抬起頭。
她戴著一副臨時配的近視眼鏡,但已經沒什麼用了,她快看不清了。
是幻聽吧?
誰會來這個快要被拆掉的地方?
她這樣想著,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幾分。
這個儲物間......只有楚寧知道。
十三年前,楚寧就是躲在這裡。
蘇可可枯竭的瞳孔里迸射出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這些天她被那場火災的記憶反覆折磨,她很想聽到楚寧告訴她,她原諒她了,那場火只是個意外。
咚咚。
又是兩聲輕叩。
她撐著牆想要站起來,但因為坐得太久,雙腿麻木,剛站直就抽筋了,動彈不得。
她著急地看著門,門先一步打開了。
屋裡很暗,只有稀薄的光從門外透進來。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哪怕她快要失明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的輪廓。
是樓言。
蘇可可傻了。
她的大腦像爆米花一樣噼里啪啦地炸開,完全做不出反應。
曾經最想見到的人,現在卻是她最不想見到的。
她害怕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樓言進來的那一瞬間,她強撐著蹲下去,側過身緊貼著牆壁,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樓言只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
確認了蘇可可還在,他便停住了腳步,再次打量起這個楚寧曾經待了一天一夜的地方。
十幾年過去了,這裡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了,但也能隱約看出幾分舊時的痕跡。
他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五歲的楚寧,一個人在黑夜裡待在這裡,該有多害怕。
樓言一直沒有說話。
蘇可可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她實在看不清,只能憑感覺確定他就在前方兩三步的地方。
她的心跳聲越來越大,樓言在看她,這個認知讓她臉皮發燙。
她終於小聲開口:「樓——」
那個「叔叔」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到了他手上的婚戒。
明明那麼暗,明明她什麼都看不清了,偏偏那一抹光,刺得她不得不認出來。
樓言和楚寧要結婚了。
蘇可可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垂下眼盯著地面:「是楚寧讓你來找我的嗎?」
樓言這才真正看向蘇可可,聲音很沉:「有一個問題問你。」
蘇可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笑:「又是關於她的?」
她整個人都麻木了,「你問吧,只要你想知道,只要我知道。」
「十三年前的那場火,和你有關?」
蘇可可的心臟像是被刀狠狠刺了一下,連呼吸都疼了。
第一個來問她這件事的人,竟然是樓言......
她下意識想要否認,但話到嘴邊,咽了幾次口水,還是承認了:「對。」
這段時間壓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全湧上來,「是我放的!我就是那麼壞!你是替她來討回公道的嗎?」
她嗚嗚地哭起來,臉埋進膝蓋里放聲大哭,「反正沒人愛我,沒人理我了,你也永遠不會愛上我,我......」
她哭著抬起頭,模糊不清的視野里,空了。
她慌張地望向門口,什麼都看不清,只聽到腳步聲越走越遠。
真的,就只是來問她一個問題而已。
司機見樓言出來了,趕緊下車去開后座的門。
樓言制止了他:「立刻把我的行程報告給樓翰。」
司機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怎麼報告?」
「如實報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司機多少鬆了口氣,樓翰雖然沒當家,但捏死他這種小人物就跟捏螞蟻一樣,他剛才一直擔心兩頭都不討好。
他感激地連連點頭,掏出手機邊發消息邊說:「是是是,我馬上發。」
樓言上了駕駛座:「明天去辦離職。」
自己開車走了。
司機站在原地,唉聲嘆氣。
樓翰收到消息後快步跑去病房。
樓正捨不得再給樓臨風打鎮定劑了,讓兩個護工按著發狂的他,不讓他撞頭。
樓正看得紅著眼,樓翰鼻子也酸了,平復了一會才湊過去小聲說:「阿言去了彩虹橋福利院見了蘇可可。」
樓正的眼睛從心疼的紅變成了怨恨的紅,壓著聲音追問:「人還在不在那?」
他問的是蘇可可。
樓翰點頭。
樓正聽著旁邊樓臨風痛苦的嘶吼,臉色陰沉下來:「立刻派人過去,一定要抓住她!」
樓言離開福利院後看了一眼時間,離跟楚寧說的一小時還有四十多分鐘,開快一點,半小時能到。
他繞路去了一家花店。
老闆一看就是大客戶,親自迎上來:「請問需要什麼?」
樓言走到玫瑰花前,他很少親自買花,挑了一會,要了一束紅玫瑰。
很漂亮。
抱著花從店裡出來,他把花放在副駕駛座上,才回到駕駛室發動車子。
到家的時候天色近黃昏,光線很淡,花園裡的路燈還沒開。
樓言從小門走進院子,看到楚寧正跟兩隻狗玩撿球遊戲。
她注意到他回來了,手裡的彩色球一丟,滾到了他腳邊。
兩隻狗追著球跑過來,楚寧站起身,看到他抱著一束玫瑰走過來。
她有些詫異:「送給我的?」
兩個人交往這麼久,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送她玫瑰花。
樓言把花遞過來,嘴角掛著笑:「那你收嗎?」
「收。」
她接過花,低頭湊近想聞一聞,沒想到樓言也湊了過來,發表意見:「沒梅花香。」
兩個人離得極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他說的梅花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她的眼神清澈乾淨,四下看了看,老管家不在,保姆也不在。
她湊上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吃飯。」
然後抱著花先回了屋。
樓言被她這個舉動意外到了,過了好幾秒才揉了揉喉結,正要跟上去,手機響了。
助理收到消息,樓正已經派人帶走了蘇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