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1/2)
「陛————陛下————」
乾燥的衣裳藉由天子的手,披在了濕冷的肩頭,艙門外吹進來的斜風細雨依舊。
可譚同卻一點都不覺得冰冷了。
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皇帝,確認無誤,是景平陛下無疑。
而對方為自己披衣的舉動,更令他冰寒許久的心底迸發出一股洶湧的暖流,仿佛過去幾個月的折磨與囚禁,壓抑的一切情緒,都有了出口。
這一刻,譚同渾身顫抖著,眼眶竟發紅,隱有淚水落下。
他從不是個有淚輕彈的人,作為文武皇帝最為器重的「丙申八君子」之首,在數年前,文武皇帝身體還硬朗的時候,他曾作為皇帝最鋒利的矛,狼狠地刺向了地方。
面對著地方上無窮的阻力,譚同冷硬的像是塊亘古不化的石頭。
再難的時候,他都不曾流淚,可此刻,這個飽受摧殘的男人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下。
「陛————陛下————臣等————」
李明夷搖頭:「愛卿進來說話,外頭風大雨冷。」
說著,他將譚同推向裡頭,又握住了吏部康年的手,然後是御史楊敬業、樞密院的林章、刑部的劉雲之————
李明夷關上艙門,將風雨擋在外頭,而後拉著幾人,讓他們坐在這狹小的貨倉空地上。
接著,李明夷開始檢查他們的傷勢,看到那遍體鱗傷的疤痕,他險些哽咽:「諸卿受苦,朕之罪也!」
「陛下————」其餘四人也動容了。
哪怕眼前的天子並非他們最熟悉的先帝,但在這個禮法森嚴的時代里,君是君,臣是臣。
少年天子以君王身份,做到這一步,就足以令他們感動。
而接下來,令他們更為動容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李明夷從貨倉一角,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包傷藥、繃帶、鹽水等物。
而後不容分說,不許推辭,擼起袖子,竟當場為五人清洗傷口,包紮傷勢。
「陛下不可————」
「臣等濁晦之軀,豈能————」
「這有失禮法,有失禮法啊!」
李明夷聞言,卻只搖了搖頭,似乎苦笑了下,迎著幾人的注視:「如今朕已丟了江山,你我等人,空有君臣之名,又何必拘泥什麼禮法?莫要動,莫要喊出聲」
他擰開瓶子,將鹽水灑在康年的傷口上,後者死死咬住牙齒,悶哼忍耐。
傷口雖痛,卻遠不如獄中酷刑,於他們而言,更早不算什麼。
而看到少年天子專注為他們處理傷口的模樣,譚同等人眼眶紅了,一股久違的熱血涌遍全身。
依稀間,在景平的臉上,看到了駕崩的先帝的模樣。
記得,先帝年輕時,眉眼也是這般。
每個人腦海里,當年先帝屈尊降貴,提拔、委任寒門出身的他們的記憶,瘋狂湧上心頭。
恰如當年。
不!
哪怕是文武皇帝,都遠遠不曾做到這一步!
陡然間,譚同等人心中有所明悟。
他們明白了,為何山河破碎下的絕境中,逃難中的景平皇帝仍舊能聚攏起一批人,為他出生入死。
「陛下已承先帝氣魄也!」五人心頭同時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等人過往對小皇帝的印象全然錯了,心底不由騰起希望來。
可很快的,他們又想到了如今的局勢,那如火山岩漿般熱烈的情緒,又冷了下去,只余悲涼。
若如今仍是大周,有如此新帝,有他們「八人」效力,何嘗不可再造中興?
可————一切都晚了。
艙中不可能仔細處理傷勢,李明夷只將最重的一些上了藥,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藥瓶,掃視一張張沮喪悲涼的臉孔,自嘲道:「諸卿大難得脫,如何這般悲哀?莫不是朕如今處境,令諸卿失望了。」
此話一出,眾人變色,忙正色,就要站起身行禮:「陛下,我等不是————」
「臣等何敢?」
「陛下落難,是臣等無能————」
李明夷見他們惶恐模樣,笑了笑,他盤膝坐在地上,招手道:「既然不是,那就都坐下說話,莫非要朕仰著脖子與你們交談?」
「啊————」
幾人這才意識到失禮,趕忙又紛紛坐下,也都盤膝,在這小小的貨倉中,君臣六人,圍坐成了一圈。
李明夷笑道:「時間緊迫,朕也無法與你們長久接觸,便省卻那些寒暄話語了,來的路上,封於晏可與你們說了情況?」
譚同點頭,這位面龐堅毅的大臣道:「封大人他們出生入死,將我等冒險救出,殊為不易,路上已說了如今大概局勢。」
李明夷點點頭,嘆息道:「趙賊勢大,朕早就想營救你們,可惜————」
康年搖頭,這位出身詩書大省的文人沒有再吟詩,而是道:「是臣等拖累陛下,涉險營救,幸而如今脫困,仍可以殘軀,為陛下效力!與賊子拼殺!」
御史楊敬業抹著眼淚,長嘆道:「可惜,文永、仁泰二位賢弟,沒撐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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